管道倾斜向下,内壁湿滑,织云抱着传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坠落。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濒死的喘息、传薪微弱的呼吸、还有身体不断撞击金属管壁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肩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迸出新的血花,视线阵阵发黑。
母亲最后那释然眷恋的微笑,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闭眼与睁眼的每一瞬间反复灼烫着她的灵魂。那暖黄护罩崩碎的光点,混合着暗红带雨吞噬一切的画面,成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疫苗……东三管道……向下……” 母亲的嘱托是唯一支撑她不彻底昏厥的信念。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传薪护在怀中,蜷缩身体,减少撞击。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砰!”
终于,身下一空,随即是重重摔在某种潮湿绵软又带着坚硬碎块的触感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但她第一时间是去摸怀中的传薪——还好,依旧昏迷,但呼吸尚存。
织云挣扎着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管道系统的某个大型废弃缓冲池底部。空间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破损的通风口透下几缕惨淡的、被尘埃切割成条状的微光。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烈的机油、金属锈蚀、化学溶剂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混合怪味,几乎令人窒息。
池底堆积着厚厚一层粘稠的、黑褐色的油污淤泥,里面混杂着断裂的电缆、变形的零件、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块状废弃物。四壁是斑驳的金属,爬满了粗大的、锈蚀严重的管道,如同巨兽盘曲腐烂的肠子。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充满工业废料的肮脏角落。
但至少,暂时没有追兵,没有那令人绝望的规则带雨。
织云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一根相对干燥的管道上,大口喘着气。剧痛、失血、极度的精神冲击和体力透支,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具即将散架的破布娃娃。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传薪,小家伙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眉心那焦黑印记和金针痕都黯淡无光,生命迹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疫苗……在哪里?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疫苗?”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指引,难道指向的只是一个绝望的垃圾场?
她颤抖着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想去触摸传薪的脸颊,给他一点微弱的安慰。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儿子冰冷皮肤的刹那——
“嘀嗒。”
一滴冰凉的、带着微弱暗红荧光的液体,突然从高处滴落,正正滴在她左手的手背上!
触感粘腻,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债务”与“索取”气息!
织云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那片由废弃管道和金属结构交错构成的昏暗“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氤氲起了一层稀薄的、不断翻滚涌动的暗红色云雾!
云雾很淡,几乎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但其中不断有细小的、闪烁着贷契条款的数据流光划过,正是之前车间里那灵力贷雨的气息!它竟然渗透、追踪到了这里!
“怎么可能……” 织云心脏骤停。母亲用最后力量撑起的护罩,难道没能完全阻隔这规则的锁定?
“滋滋……”
暗红云雾缓缓下沉、凝聚,在织云和传薪头顶上方数丈处,重新化作一片小范围的、更加凝实的债雨云。云层中,暗红的数据流如同血管般搏动,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由无数条款数字构成的——虚幻账目!
账目的顶端,赫然是一行不断放大的、刺目的暗红大字:
【债务人:苏檀(织梦苏家嫡系)】
【关联债务单位:直系血亲苏织云】
【核心债务项:织魂灵韵透支】
【欠额:灵——壹万石!】
【状态:债务人已丧失偿还能力,转入强制追偿程序。连带责任人苏织云,需承担清偿义务。】
“壹万石!” 织云瞳孔收缩。这是母亲被持续抽取、透支的灵韵额度!原来母亲被困在那里,不仅仅是被当作样本抽取,更是背负着如此恐怖的“债务”!
而此刻,这债务,因为这血脉联系和规则的追索,竟然直接转移、锁定到了她的头上!
“本息合计……” 在雨云中,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开始计算。
织云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儿子,又看看头顶那象征着无尽索取与毁灭的债额。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决绝,从喉头涌起。
母亲为她扛下了丑娶,扛下了债务,直到魂飞魄散。
现在,轮到她了。
她不能让这债务的锁链,再缠上她的心儿!
“不就是灵吗?!” 织云嘶哑地低吼,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我娘欠的……我还!”
她猛地抬起右手,用牙齿,狠狠撕开了左手手腕早已凝结血痂的伤口!
皮肉翻开,鲜血顿时涌出。不是之前咬破指尖的细流,而是一股一股,带着生命热度的、殷红的动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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