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服虽齐整,眼下却挂着青黑,倒像连夜走了三百里路:吕侍郎说臣?他打开木匣,三枚铜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代管七日,依陛下密诏行事。他又抽出一叠账本,这是三仓旧吏私放的盐引,共三千余引,去向......他指尖敲了敲账本上二字,吕侍郎可愿细查?
吕文渊的脸瞬间煞白,额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爆开。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三日后开坊售盐。辛弃疾又取出《信盐坊章程》,价定为旧市七成,百姓持安民约者优先购三斤。
荒唐!参知政事拍案而起,盐价骤降,国库如何支应?
宁亏于库,不亏于民。辛弃疾望着殿外飘起的柳絮,声音忽然轻了些,民心若失,千金难买。
三日后,杭州信盐坊的朱漆大门刚打开,人群便如潮水般涌来。
百姓攥着安民约排成长龙,孩童们举着竹枝当笔,唱着《美芹十论》里的句子:民为水,可载舟......范如玉站在坊侧,看一位白发老妇买了盐,却舍不得走,用袖口蘸着盐水在墙上写了二字——水痕未干,便有个小娘子跟着写了。
她摸着袖中青囊,里面的《盐政新策》抄本被体温焐得温热。
忽觉青囊微颤,像是里面的纸页在轻轻跳动——那是辛弃疾的字迹,带着他惯有的清刚之气。
当夜,辛弃疾独坐偏殿,烛火将《盐流图》照得透亮。
他闭目凝神,金手指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江南八州的盐流脉络竟在脑中活了过来:杭州、扬州、通州的信盐坊化作清泉,顺着运河、长江奔涌;旧盐道像朽坏的绳索,在泉流冲击下寸寸断裂。
你道我争的是盐?他对着虚空低语,不,我争的是民信之渠——这一脉通了,千军之饷,自有源头。
窗外忽有黑影掠过屋脊,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睁眼,见《盐流图》上吕府所在的位置被烛火映得发红,像块即将烧开的铁。
他将朱笔轻轻搁在图上,笔尖正好戳在吕府的标记上。
更漏敲过五下时,绿芜捧着参汤进来,见他盯着窗外发怔:郎君可是累了?
不累。辛弃疾笑着摇头,目光却仍凝在窗外。
他知道,这夜的平静只是暂时——就像盐井里的卤水,表面越静,底下的暗流越急。
信盐坊开售第五日清晨,范如玉正给辛弃疾整理朝服,忽有急报传来:夫人,两淮灶户......报信的家仆喘得说不完整,都罢煮了!
辛弃疾的手顿在腰间玉带扣上。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想起昨夜那道黑影——原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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