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渊的话，梁叔将手里的另一张图纸打开，铺在案几上，用两块捡来的石子压住四角。
晨风从竹帘缝隙中穿进来，吹得图纸边缘轻轻掀动，他连忙又用胳膊肘压住一边，才指着图上的图形说道：
“公子请看，这是按你的想法重新设计的蹲便器。
它的排出口刚好与刚才那排水管道的大口端相合——瞧，这里，承口套上去严丝合缝。按照你的设想，咱们新建的……”
说到这里，梁叔忽然卡住了，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两下，那个词明明挂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旁边的欧叔急忙凑过去，压低声音提醒：“幸福小区。”
梁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自嘲地笑道：“瞧我这记性，明明刚才还记得的，一转眼就溜走了。”
其他人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欧叔更是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老梁你这记性”。
陆渊则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耐心：“无妨，梁叔你继续说。”
梁叔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咱们新建的幸福小区，每三户人家的化粪池都挖在一起，采用三级沉降处理。
我们可将第一格化粪池挖在中间一户人家后院三丈开外的地方，再用排水管道连接起来即可。”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道弧线，从蹲便器的出口一路指到化粪池的位置；
动作慢而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段管道铺了无数遍。
欧叔适时接过话茬，站起身来，拿出了自己手里的图纸。
他比梁叔年轻几岁，身板也更硬朗些，说话时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老匠人特有的自信。
他先将一张图纸铺在案几上，指尖点着图上的截面图说道
：“公子请看，我们打算先用砖砌出一定坡度的方形沟位，再铺设排水管道。
排水管道连接处用鱼胶补缝——鱼胶干了以后又韧又密，水泡不烂。
之后再填入三合土埋入地下，这样既不会沉降，也不易被外物破坏。”
说话间，欧叔又打开了另一张图纸，摊在上一张旁边。
这张图画得更为详细，三道隔墙将一个大池分成三格，每格都标注了尺寸和进出水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三道隔墙缓缓划过：“公子请看，这是咱们按你的设想琢磨出来的三级沉降池。
我们打算在地上挖一个长丈二、宽九尺、深七尺的大坑，坑底和四壁都用砖石砌实，再用石灰拌糯米浆抹缝——
这法子是修墓穴用的，保证半点污水都渗不下去。”
“然后在坑内砌两道隔墙，把大坑分成三格。”
欧叔的手指落在第一格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一格最大，占了一半的容积。
污水从蹲便器顺着陶管流进来，先进这一格。
重的粪渣污泥沉在底下，轻的浮渣漂在上面，中间相对清澈的污水就从隔墙顶部的过水孔流进第二格。”
梁叔在旁边补充道，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这个过水孔的位置我和欧老弟算了三遍——
离池顶大约一尺五寸，刚好让中层的水流过去，又不扰动底下的沉渣。
太高了，浮渣会跟着流过去；太低了，沉渣还没沉实就会被搅起来。”
欧叔点点头，手指移到第二格：“第二格比第一格小些，占了四分之一的容积。
进来的水在这里继续沉降，剩下的细小颗粒慢慢沉到底部。
这格的过水孔开得低一些，离池底大约两尺，让水流从下层走，避免把浮渣带到第三格。”
“第三格最小，也是四分之一。”
欧叔的手指移到最后一格，指尖轻轻划过，“这一格里基本只剩下比较清的污水了。
我们在这一格的池壁上开了出水口，接上陶管，把水引到远处的渗井里去。
渗井底下铺了三尺厚的碎石和粗沙，水慢慢渗入地下，既不污染水源，也不会在地面淤积。
碎石和粗沙还能把水里最后那点脏东西滤掉，渗到地下去的水就是干净的。”
陆渊听得连连点头，心想这两个老匠人果然不愧是吃了几十年手艺饭的。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个“三级沉降”的概念，他们便硬是靠经验和琢磨把每一格的尺寸比例、过水孔的高低、甚至渗井的滤层都补得明明白白。
梁叔却又拿出一张图纸，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像是个学徒拿了作业给师傅看，既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公子，还有个事儿。
你之前说蹲便器要‘冲水’，小老儿和欧兄琢磨了好几日，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指着图上详解，手指在一个个部件之间移动：“咱们在厕屋后墙上部，用木架悬一口陶缸。
缸底开孔，接一段竹筒斜着通入蹲便器后沿的冲水槽。
竹筒里立根木杆，下端削成锥头，恰好堵住缸底那个孔。
杆子上头穿出缸盖，系根麻绳沿墙下来，末了系个小木铃，垂在蹲位侧旁的墙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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