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默缓了很长时间。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哪怕一丝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总算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张斌卫,你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逼迫,只有疲惫。
“我已经向你打开了所有的记忆。只要你想,你可以像翻阅你自己的日记一样,去挖掘关于我的一切。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我的身体,撑不住再来一次了。”
听到刘默的话,趴在桌上的身影猛地一颤。
许久,奥丁——不,此刻,无论是外在的气势还是内在的核心,那个名为奥丁的神只面具都已彻底剥落,只剩下被真相击垮的张斌卫。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避开刘默的视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的某处。
“没有必要了,我不想看了。我想……你可以走了。”
这逐客令下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自我放逐的宣告。
然而,刘默却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牢牢锁定张斌卫。
“别急,张斌卫。我们要谈的事,才刚刚开始。”
张斌卫闻言,嘴角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自嘲与讽刺的冷笑。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谈你们如何一步步将我逼上绝路?谈你们如何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人生?还是谈你现在这副快要死的样子,打算让我原谅什么?”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刘默,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恨意、以及万念俱灰后的空洞。
刘默对他的尖锐反应置若罔闻。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刀匠的事。”
“刀匠?那个我早期的克隆体实验品?”
张斌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厌恶。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刘默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张斌卫。
“不,我并不关心他现在的具体死活。我想说的是,同为克隆体,刀匠和你现在这具身体,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张斌卫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没明白刘默的用意。
“刀匠,他脱离你控制的时间足够长。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捕获他之后,彻底地清除了你通过精神力幻境强行塞进他大脑中的那部分记忆与身份认同。那么,请你告诉我,在失去了你赋予他的过去和身份之后,现在的刀匠还是张斌卫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张斌卫空洞而混乱的意识中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沉默了下去,眼神中的茫然被一丝思考所取代。
他似乎在调动那些关于克隆体、关于意识、关于自我定义的复杂知识与模糊感受。
刀匠,那个曾经被他视为一件不够完美,甚至失控的工具……
许久,他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他?我不知道。”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克隆体从来都是工具或备份,是承载本体意志的容器。但当容器被清空,并长时间独立运行后,里面孕育出的东西是什么?
“不要欺骗你自己,张斌卫。他虽然是和你拥有相同基因的克隆体,但是,在清除了你的编程之后,在他自己经历的那些独特遭遇、选择、痛苦与挣扎之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命运轨迹的人。”
刘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张斌卫的脸上。
“而你,也是一样。”
张斌卫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死死盯住刘默,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
刘默继续道:
“我问过李鑫,为什么要把你这个克隆体绑回来。他当时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情急之下的选择,或者说是一种直觉。但是,就像我刚才不断对你强调的,你已经不是奥丁。真正坐在神域堂号施令的圣主奥丁,此刻正在罗尼特帝国享受他的无上权柄。而你只是承载了他部分记忆和力量的一个备份,一个意外存活下来的克隆体。
你被灌输了奥丁的野心和记忆,你被赋予了圣主的力量和地位,你甚至以为自己就是奥丁。但现在的你,难道就没有过一丝怀疑?没有过那种这一切不属于我的剥离感?”
刘默看着张斌卫眼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既然刀匠可以成为一个独立存在,那么,你为什么不可以?你也可以选择成为张斌卫。不是奥丁的备份,不是神域堂的圣主,而是一个剥离了那些强加使命与虚假记忆的,独立的人。”
张斌卫彻底僵住了。
他看向刘默的眼神,变得极其怪异。
那里面混杂着震惊、荒谬、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深深隐藏的动摇与渴望。
他十分明确刘默这番话背后藏着可怕的算计,也不确定这个提议本身有任何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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