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吾爱:当你读到这些字时,我已不在人世。不要悲伤,我走得很平静,因为心中装满了对你的思念。狱中岁月,我常回忆你在钢琴前的身影,那首《梧桐雨》的旋律伴我度过最黑暗的时刻...
维钧兄若遵嘱转交此信,请代我向他道谢。他是个真正的君子,虽对我怀有别样感情,却始终成全你我。那年在江城,若非他刻意创造机会,我或许永远不敢接近你...
最后,念卿,请为我活下去。战争终将结束,到时请在梧桐树下弹一曲《梧桐雨》,我会在天堂聆听。永远爱你的,郁。
信纸上有几处明显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齐语读完,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后来添加的字迹,笔迹与林郁不同:念卿,郁兄走前将此信托我,嘱务必转交。但我听闻你已开始新生活,有养女相伴...或许不知真相反而幸福?这封信我暂保管,若你偶然得见,便是天意。维钧,1942年春。
所以...程原轻声道,我祖父最终决定不送这封信,是因为知道沈念卿已经慢慢走出悲痛,开始新生活...
齐语点头:而他牺牲时仍带着这封信,是因为承诺过要保管它。
雨声中,两人沉默相对,被这段跨越时空的情感深深震撼。八十年前,三个年轻人的爱情与友谊,在战火中绽放又凋零;八十年后,他们的故事通过信件、钢琴和记忆,重新浮出水面。
我们该怎么做?齐语轻声问,这些信件、日记...
我认为应该整理出版。程原说,作为历史文献,也作为对他们三人的纪念。当然...他看向齐语,最终决定权在你,作为沈念卿的后人。
齐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他们值得被记住。不只是作为历史人物,更是作为...活生生爱过、痛过的人。
程原突然握住她的手:齐语,这段日子...谢谢你一起追寻这段历史。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让我们一起发现这些...
齐语没有抽回手。窗外的雨声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雨帘在钢琴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彩虹。
程原,她轻声问,你相信命运吗?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而深邃:以前不信。但现在...他望向那架见证过两段爱情的钢琴,我开始怀疑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是苏芸的孙女从香港打来的,说已提前抵达江城,希望能尽快见面。
挂断电话,程原看向齐语:准备好了吗?或许最后一个谜题就要解开了——当年苏芸为什么没能把那封关键的信交给沈念卿?
齐语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八十年的时光长河中,这些被遗忘的故事终将重见天日,而她和程原,将成为这段历史的守护者与讲述者。
窗外,雨过天晴,梧桐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无数未说完的话语,终于等到了被倾听的时刻。
苏芸的孙女苏文琪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齐语刚泡好一壶茉莉花茶,门铃就响了起来。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一位约莫六十岁的优雅女士,撑着一把墨绿色雨伞站在梧桐树下,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照片中苏芸的影子。
齐小姐?女士的声音温和而克制,我是苏文琪,冒昧提前到访,希望没有打扰您。
齐语连忙将人请进工作室。苏文琪身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颈间一枚翡翠胸针,举手投足间透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被角落的钢琴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这就是...那架钢琴?苏文琪轻声问,手指悬在空中,似乎想触碰又不敢。
齐语点头:您祖母在信中提到过它?
不止是提到。苏文琪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这里有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苏芸坐在钢琴前,背景正是梧桐巷17号的客厅。令人惊讶的是,钢琴上摆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林郁、程维钧和沈念卿三人的合影。
祖母晚年常对着这张照片发呆。苏文琪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总说三个最优秀的人,被我一个愚蠢的决定毁了...
齐语和随后赶到的程原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轮廓格外分明,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苏女士,程原上前一步,您带来的资料中,是否有关于1941年那封信的线索?
苏文琪点点头,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祖母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有一天程家或沈家的后人找来,就把这个给他们。她顿了顿,我没想到会同时见到两家的后人。
布包里是一本皮质日记和几封信。最上面那封信的封面上写着我的忏悔,落款是芸,1985年冬。
这是祖母去世前一年写的。苏文琪解释道,她让我在她走后再看...里面提到了那封被扣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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