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工作室。那一秒,齐语看到程原眼中的泪光。下一秒,雷声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弹一首吧。程原突然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梧桐雨》。
齐语摸黑走到钢琴前。手指找到琴键的瞬间,又一道闪电照亮乐谱。她开始弹奏,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旋律如雨水般自然流淌。
程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钢琴上。在音乐的某个转折处,他的手滑落,不经意间覆上她的肩膀。齐语没有躲开,反而在下一个和弦加重了力度,仿佛用琴声回应这触碰。
曲终时,雨声依旧。齐语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感受着余韵在黑暗中震颤。程原的手仍在她肩头,温暖而坚定。
齐语,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不想重蹈祖辈的覆辙。
她转过身,在微光中看到他深邃的眼睛。不需要言语,她明白他的意思——八十年前,三个年轻人因为误会和沉默错过了彼此;八十年后,站在同一架钢琴前的两个人,决定做出不同的选择。
程原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一滴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温暖而略带粗糙。
我想我已经...他低声说,用了一个沈念卿信中的词,在劫难逃了。
齐语微笑起来,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么...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程先生。我们这代人,习惯有话直说。
他笑出声,额头抵住她的:感谢时代进步。
雨声中,他们静静站在钢琴旁,手牵着手,身后是铺满信件的工作台,面前是未知却不再令人畏惧的未来。八十年的时光长河里,有些错误终被纠正,有些心意终得传达。
而梧桐巷17号的老钢琴,再次见证了爱情的诞生。
音乐厅的灯光渐暗,齐语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台下座无虚席,前排坐着程原和苏文琪,旁边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白发老人,程原今早特意打电话说这位客人很重要。
接下来请欣赏世界首演,《梧桐雨》交响乐版。主持人的声音在音乐厅回荡,此曲原为民国时期沈念卿女士创作,由其养孙女齐语女士改编,谨以此纪念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爱情...
掌声中,齐语的目光与程原相遇。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领带上是梧桐叶图案的暗纹,对她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指挥棒抬起,弦乐部奏出悠长的前奏。齐语闭上眼睛,想象八十年前沈念卿创作这首曲子时的心情——期待、忐忑、无尽的爱意。当钢琴旋律进入时,她的手指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指引,弹奏出穿越时空的情感。
音乐进行到中段,齐语仿佛看见林郁在狱中凭记忆聆听这首从未亲耳听过的曲子;看见程维钧在战火中保护那封永远没能送达的信;看见沈念卿年复一年在梧桐树下等待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音乐厅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齐语起身鞠躬时,发现前排那位白发老人正在擦泪。
演出结束后的招待会上,程原带着那位老人走向齐语。
这位是周明远先生,程原介绍道,昨天他联系到我,说看到了音乐会的预告...
老人颤抖的手握住齐语的:齐小姐,我...我认识林郁先生。
齐语手中的香槟杯差点滑落。周明远看上去至少九十多岁,但眼神依然清明:1941年,我和林先生关在同一间牢房...
招待会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向这位老人。程原迅速找来一把椅子让周明远坐下,苏文琪则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
那时我才十六岁,周明远的声音虽弱但清晰,因为参加学生抗日活动被抓。林先生很照顾我,教我读书写字...临刑前夜,他把一封信塞给我,说如果有机会出狱,请送到梧桐巷给沈小姐。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老旧的皮夹,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我没能完成他的嘱托...出狱后我去了梧桐巷,但沈小姐已经搬走。这纸条我一直保存着,是林先生最后的口信...
齐语小心地接过纸条,上面是陌生的笔迹:念卿,不要相信任何说我变心的传言。我最后的思绪是你弹奏的《梧桐雨》。好好活着,我的爱。郁。
纸条背面是周明远的注释:林郁先生1941年圣诞夜牺牲于香港日军监狱,临终前嘱我转达沈念卿女士。周明远,1946年5月生。
招待会鸦雀无声,几位女士已经在抹眼泪。齐语看向程原,发现他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动。
周爷爷,齐语轻声问,林先生在狱中...提起过程维钧吗?
周明远点头:常提起。说程先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个真正的君子...最后那封信,原本是写给程先生转交的,但林先生担心牵连他,就改托给我这个无名小卒...
老人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先生临终前还说了句话,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他说告诉维钧,我不怪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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