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张新月被领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女警官端来一杯热茶，杯壁氤氲出薄薄的水汽，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张新月女士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例行公事，接下来我问你答就行。”
张新月木然点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白瓷杯上，却没什么焦点。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何俊雄死于家中。”女警官翻开笔录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响，“我们调取了监控，昨天只有你进入过他的家里。请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何俊雄死了？
这几个字像一块冰，猛地砸进张新月的心里。她浑身一震，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是意外，还是……谋杀？
一个名字瞬间窜进脑海——林则强。会不会是他，怕何俊雄乱说话，所以干脆堵了他的嘴？
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女警官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张新月才回过神。林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侧跟着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律师。一番交涉后，律师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落座，低声安抚：“张小姐，不要紧张，我全程陪着你。”
张新月紧绷脊背，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前一天接到何俊雄的电话，他说日子过得艰难，想让我帮衬一把。看在他是我母亲干爹的份上……”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昨天回香港后就去看望他，给了他几万块现金，还把手上的宝石戒指摘给他了。”
警察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枚戒指，灯光下，戒面的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就是这一枚吗？”
张新月点头。
“还谈了什么？然后就直接走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只聊了一会儿我母亲和他过去的交情，没说别的，我就离开了。”
警察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了几分：“据我们了解，你昨天刚取出一百万现金。这笔钱是要做什么？是不是和何俊雄有什么交易？”
话音刚落，身旁的律师便接过话头，语气不卑不亢：“对不起，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张新月小姐是中富集团的负责人，日常资金流动频繁是很正常的事，还请不要过度揣测，我们有权拒绝回答。”
警察被噎了一下，没再追问下去。
张新月被留了下来，律师起身去和警署的人沟通，审讯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张新月垂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告诉警察，昨天和何俊雄见面时，对方还隐晦地提过一些关于林则强的事。那些话真假难辨，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隐瞒的举动是对是错。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对林则强抱有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信任。
验尸报告很快有了定论——何俊雄系药物过量致死。他家中毫无打斗痕迹，加之本身患有心脏病，刚出院没多久，大概率是心脏病突发时慌乱中服错了药，才酿成了这场悲剧。
真相大白，律师很快过来接张新月离开。警局门口，关关和梁敏仪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律师简单跟她们说了下情况，又转头对张新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警局大门，一直强撑着的张新月浑身力气骤然散尽，脚步虚浮地晃了晃。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说不紧张是假的，刚才在审讯室里，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梁敏仪眼疾手快扶住她，两人搀着她上了车，嘴里忍不住念叨：“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何俊雄二十几年都没露过面，怎么突然就给你打电话了？偏偏还这么巧，刚见过你就没了？”
张新月靠在椅背上，没应声，只偏头扫了眼车内，声音沙哑地问：“我哥是不是来过？他人呢？”
“来过。”关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应声，“林少爷知道你出事，立刻就帮你找了律师，刚才一直在外面守着。后来林董事长突然打了个紧急电话过来，他才急匆匆走的，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林则强这个时候急着找林徇……张新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这里面说不定就和何俊雄的事有关。
赶早不如赶巧，有些事，今天就该彻底问清楚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陡然坚定：“关关，掉头，去林氏影业。我要去见林则强。”
车子很快停在林氏影业楼下，张新月推开车门，执意要一个人进去。梁敏仪和关关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却被她拦住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两人拗不过她，只能作罢。梁敏仪拉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新月，有事一定要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张新月点了点头，目送两人的车驶远，才转过身，望着眼前高耸的大楼，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攀升到顶层，停在林则强办公室门口时，张新月刚要抬手敲门，就被迎上来的秘书拦下：“张小姐请稍候，林董正在和林少谈话。”
“我就在门口等就好，你去忙吧。”张新月收回手，站在门边的位置。
秘书应声走开，走廊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办公室内的对话却隐隐约约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激动，显然争执得厉害。
“看看你做的好事！”林则强的声音带着怒不可遏的低吼，“我费心费力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毁了我的事业吗？这么大的事一旦曝光，我们全都得完蛋！”
“不可抗的因素，我怎么能左右？”林徇的声音里透着不甘与委屈，“我做得好的时候，你从来半句夸奖都没有；但凡出一点差错，你就往死里罚我。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儿子！”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办公室里传来，想来是林则强怒极之下，将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
“做错了事还敢狡辩？”他的火气更盛，“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死样子……”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撞在张新月心上。她再也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大步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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