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墙角的张新月抖得像片被狂风揉皱的落叶。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和她在巷口追着跑、会把最甜的橘子味的棒棒糖塞给她的林徇，竟会对她露出这般狰狞的模样。
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潘逸冬——他如今身价百亿，会不会已经成了美子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这一切的祸端，分明都是因她而起。
她垂眸看向脚边的碎玻璃，那些锋利的棱角映出她凌乱的发丝、撕裂的睡衣，还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的心，就像这满地狼藉的玻璃碴，四分五裂，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片玻璃上，还沾着相框的残片，上面的她举着一杯奶茶，笑得眉眼弯弯。没人知道，那杯奶茶是潘逸冬亲手煮的，温热的甜香裹着少年气，她当时雀跃地举着手机自拍，以为那是永远的好时光。
张新月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一块最锋利的玻璃。冰凉的触感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像她断了线的眼泪，糊住了眼前的世界。
林徇捂着头从卧室出来时，额角淌下的血珠溅在走廊的地砖上，吓得迎面走来的佣人惊呼出声。
他黑着脸低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叫什么叫？还不快去拿纱布！”
佣人慌慌张张地取来纱布，美子已经闻声走了过来，接过纱布替他细细擦拭伤口，嘴上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也真是无能，竟让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林徇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按着发疼的后脑，语气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美子姨，你别怪她。是我喝多了酒，下手没个轻重。她是大小姐出身，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腾。”
美子嘴上没再吭声，眼底却掠过一抹阴鸷。她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就让张新月消失，可转念一想，那碗掺了毒药的汤，她早已喝了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毒发身亡，也算能平了自己心头的这口恶气。
就在这时，一个佣人跌跌撞撞地从张新月的房间冲出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好了！张小姐……张小姐她死了！”
林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理智，整个人都疯魔了一般，顾不上后脑的纱布还松松垮垮地挂着，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狠劲，猛地撞开卧室的门。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呛得他心口发紧，视线所及之处，张新月蜷缩在墙角，身下早已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的左手腕划开了一道狰狞的长口子，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渗，右手却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的碎玻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热气。
“新月！新月！”他嘶哑地喊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散沙，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指尖发颤。
“备车！快备车！”林徇抱着她，几乎是吼着冲出门，声音里的急切和慌乱，让闻声赶来的佣人都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朝着车库跑去。
夜色漫过海城的窗棂，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两张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阿董风尘仆仆，刚从日本连夜赶回，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将一沓报告推到潘逸冬面前。
潘逸冬指尖拂过纸面，目光越扫越亮，到最后几乎是按捺不住地低喊出声：“太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了，美子的那些龌龊操作，终于要水落石出了！”他攥着报告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明天一早，翠平姑姑的DNA报告就能出来，到时候咱们就赶最早的班机飞香港。”
他抬眼看向阿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对了阿董，日本那边，有动静了吧？”
阿董点点头，脸上也难得染了几分笑意：“那还用说？小野浩一的两个儿子看到咱们递过去的证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才肯把美子整容前后的照片交出来。”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不过我留了个心眼，没把手里的东西全交出去。往后就一点点挤牙膏，让他们乖乖把所有有利证据都吐出来。现在他们已经联系当地警方，正式展开调查了。”
说着，阿董又想起什么，忍不住朝潘逸冬竖起大拇指：“哦对了冬哥，你这脑子，真是神了！浩一还有些遗物在他儿子手里，送去化验之后，结果和咱们之前拿到的种子化验报告对得上，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浩一中的毒，比王海玲的还要隐蔽，要是不做细胞层面的深度分析，只怕这辈子都查不出他是中毒身亡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现在他们就差最后一环——找到美子亲手下毒的铁证。”
潘逸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慧黠的笑，眉眼间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可笑意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焐热，他的心头却猛地一紧，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从胸口炸开，疼得他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冬哥！你怎么了？”阿董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潘逸冬捂着胸口，眉头紧紧蹙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句：“没事……就是突然疼了一下。”
“还说没事？”阿董皱着眉数落，“肯定是最近熬得太狠，累出来的毛病。今晚啥也别想了，好好歇着，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阿董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宿舍里重归寂静，潘逸冬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指尖还残留着报告的微凉。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那股莫名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意乱，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
他其实比谁都着急，急着将所有证据链补齐，急着将美子绳之以法，更急着快点救出张新月。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今夜这心口空落落的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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