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瞒着所有人的比赛,终究还是传到了爸爸耳朵里。
越洋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听不出半分责备,只轻轻说:“瑶瑶,回来吧,你爸爸都知道了。”
我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订了最快回英国的机票,一路都在脑补爸爸沉脸的模样。
刚走到院门口,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是潘昭辰。他皱着眉,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你可算回来了,老爸的脸黑得像锅底,你好自为之啊。”
我愣了愣,伸手扯住他的胳膊:“你不是该在国外采风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潘昭辰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心:“还不是因为你,听说你偷偷跑回国打比赛,怕你被老爸罚,我就赶紧赶回来帮你呗。”
我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不枉费我小时候总帮你打仗出头。”
正说着,妈妈笑着走出来,看见我就张开了胳膊。我立刻扑过去,她的拥抱暖融融的,恰好抚平了我心底的忐忑。
“回来了啦?”妈妈摸着我的头,眼底满是笑意,“恭喜你我的宝贝,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拿了冠军。”
她从来都懂我,懂我不是为了那座冠军奖杯才站上赛场,懂我只是想顺着心底的热爱,好好打一场球。
就像小时候,我是方圆几里最淘气爱惹祸的孩子,今天扒了邻居的花圃,明天摔了隔壁的花盆,爸爸总隔三差五接到邻居的投诉,每次攥着拳头想发火,妈妈总会轻轻拉住他,柔声劝他别跟孩子置气。
她从不会板着脸说教,反倒常陪我和昭辰在院子里打闹,哪怕我们把草地踩得乱七八糟,她也只是笑着说,玩够了咱们一起收拾。
爸爸不在家的日子,我们仨就凑在厨房做饭,我和昭辰笨手笨脚,面粉撒得满地都是,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妈妈也不恼,跟着我们一起笑,满屋子都是烟火气的热闹。
偶尔爸爸提前回家,推开门看见满厨房的狼藉,他那般爱整洁的人,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可只要妈妈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他眼底的愠怒便会瞬间消散,只剩无奈的宠溺,转身就拿起抹布帮我们收拾。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妈妈面前,轻声说:“妈,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也算是我的成人礼。”
妈妈疑惑地接过,拆开信封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惊喜:“真的?瑶瑶,你好厉害!”她抬手紧紧抱了抱我,声音里都是骄傲,“妈妈真为你骄傲。”
笑了一会儿,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指了指客厅的方向:“去吧,你爸爸在客厅等你呢,没事的。”
我点点头,心里门儿清,有妈妈在,爸爸就算有再多的火气,也早被磨平了。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客厅的门。
我轻手轻脚走进客厅时,爸爸正陷在沙发里看体育频道,屏幕上乒乓球弹跳的声响衬得屋里格外安静。他背对着我,却像长了后眼似的,头也没回:“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分明是在等什么。我连忙转身跑向玄关的行李箱,拉链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小心翼翼取出那个沉甸甸的奖杯——金属外壳还带着旅途的冷气,指尖触上去凉丝丝的。我捧着它走回客厅,轻轻放进爸爸手里。
爸爸接过奖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杯身的纹路,从底座到杯沿,一遍又一遍,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既然不想走运动员的路,还偷偷跑去参加这种比赛。圈子就这么大,他们要是找到你,很容易引火烧身。”
我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想说“我只是想试试”,想说“我想赢你一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我……我只是……”。
从小到大,我天不怕地不怕,爬树掏鸟窝、和隔壁街区的孩子争高下,从来没服过软,可此刻面对爸爸平静的目光,竟第一次讷讷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爸爸没再追问,他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置物架。那上面摆满了他当年的奖杯,镀金的、镀银的,大小不一,有的杯身已经氧化出淡淡的痕迹,却依旧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他抬手将我的奖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刚好在那些旧奖杯的正中央,高度也恰好平齐。
“摆这里可以吗?”他侧过头看我,眼底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惊讶地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预想过他发火、说教,甚至没收奖杯,却唯独没料到他不仅没有责怪,还把我的奖杯和他的荣誉摆在一起。一时间,心里的忐忑、委屈和紧张一股脑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却又忍不住想笑。
爸爸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胳膊:“去换件衣服,今天我们去城里吃。”
“真的?”我眼睛一亮,刚才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不等他回应,就像只快活的小鸟似的飞奔上楼,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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