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潘沐瑶,十五岁。和同胞弟弟潘昭辰一起在英国上学的这些年,往返中国的航班几乎成了我们童年里最有规律的印记。
爷爷奶奶和杨爷爷杨奶奶抚养我们长大,后来他们回国,因为他们觉得落叶归根,他们在国内盼着我们,爸爸也常摸着我的头说:“咱们是中国人,根在这儿,再远也得常回家看看,不能忘了祖国。”
小时候我总不懂这话里的深意。既然祖国是根,为什么不干脆回国生活,非要在天上飞来飞去折腾?
直到年岁渐长,才慢慢摸清了家里的牵绊——妈妈是大学教授,在英国的学校有着离不开的教研工作;爸爸的事业则更像一张跨国家的网,德国有他合作的运动项目研究中心,中国深州又有他一手创办的体育公司和俱乐部,他自己就像个停不下来的旅人,在几个国家之间连轴转。
最终,为了方便妈妈的工作,我们才在英国安了家,但“回家”这件事,从来没被爸爸从我们的生活里拿掉。
我其实挺喜欢跟着爸爸奔波的,尤其是去深州的时候。爸爸在那儿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体育中心大得能装下我所有的童年快乐。从我还够不到乒乓球桌、需要踩着小凳子垫脚开始,那些叔叔们就总爱手把手教我握拍、发球。
阳光透过球馆高高的玻璃窗,落在橘红色的球桌上,也落在我汗湿的衣角,叔叔们的笑声和乒乓球的弹跳声混在一起,成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背景音。
我就这么跟着叔叔们一点点练,把他们的技巧慢慢都学到了手里。从一开始连球都接不稳,到后来能和叔叔们你来我往打几个回合,再到最后,同龄的孩子甚至比我大几岁的哥哥姐姐,都渐渐不是我的对手了。
不止一次,有叔叔拍着爸爸的肩膀打趣:“冬子,你看看瑶瑶这天赋,简直是块打职业的好料,你怎么就不劝劝她走专业路?”
爸爸每次都只是笑着摆手。他对我和弟弟的未来,从来都不主动替我们做决定,凡事都听妈妈的。妈妈总跟他说:“老公,孩子们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咱们别瞎干预。”
终于有一天,爸爸特意找了我和弟弟谈话。
弟弟抢先开了口,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爸,我喜欢自由,就想画画,以后要边徒步旅行边把这个世界都画下来。”爸爸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我身上。
我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叔叔们的话,他不可能没放在心上,或许在他心里,也悄悄盼着我能成为一名运动员吧。
但我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爸,乒乓球只是我的爱好,我的远大理想不在这里。”从那以后,爸爸果然再也没提过让我打职业赛的事。
其实,我不想做运动员,藏着一个连爸爸都没说破的原因。从小在各个国家的球馆里晃荡,无论是德国的训练基地,还是深州的体育中心,爸爸的朋友们总会趁着休息的空档,跟我讲起爸爸过去的故事——我才知道,乒乓球曾是爸爸的生命。
爸爸从小就练乒乓球,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十几岁就进了省队,后来又入选总队,最后他终于站在了领奖台上。
可叔叔们说,你爸爸得到冠军可不容易,当年他不少被打压与不公,在关键比赛中几次被暗箱操作,明明实力顶尖,却一次次与梦想失之交臂。
那些日子,他白天拼命训练,晚上躲在宿舍里偷偷抹泪,身心俱疲到几乎崩溃。更让他煎熬的是,他和妈妈谈恋爱,当时有媒体想借这些事大做文章,甚至想把妈妈也牵扯进来制造舆论。爸爸太怕那些喧嚣打扰到妈妈平静的生活,最终咬着牙递交了退役申请。
叔叔们说,退役那天,爸爸把陪伴多年的球拍擦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红得吓人,却没掉一滴眼泪。他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把对乒乓球的热爱,悄悄藏进了后来的日子里——在深州办体育俱乐部,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给更多孩子一个纯粹的打球环境,让他们不用经历自己当年的委屈;教我打球时,他总说“打球要凭良心,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这话里藏着多少遗憾,我长大后才慢慢懂。
那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故事,一点点拼凑出了爸爸不为人知的不易,也让我看懂了他对妈妈的深情与付出。
乒乓球于我,是童年里最纯粹的快乐,是球馆里的欢声笑语,是叔叔们的慈爱鼓励,更是连接着我和爸爸的纽带。但我太清楚,职业赛场不只有鲜花与掌声,还有爸爸经历过的暗礁与风浪。
我不想让这份热爱变成沉甸甸的压力,不想让喜欢的事最终变成不得不承担的煎熬。我更不想,让爸爸看着我踏上他曾经受伤的路,再一次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
假期一到,弟弟早早就背上背包去采风了,我却揣着个小心思,悄悄回了京城。只因这里要办一场重要的乒乓球赛,总队的队员都来了,卢艳南也在其中——她如今是青少年组里最被看好的选手,可我先前偷偷买票看她比赛,总觉得她的球技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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