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系统界面上，一张实时更新的帝国人口结构图正在以三维模型的形式缓缓旋转。
其中代表“非正常减员”的红色区块，虽然比多年前缩小了许多，但在朱由检的处理器中，依旧是一个漏洞。
【分类：战损、工伤、疫病、新生儿夭折。】
【分析：其中73.4%的减员，源于可干预的微生物感染。】
【结论：当前医疗水平已成为人力资源增长的主要瓶颈。】
卫生总局的衙门内，局长张济苍正和医学研究院院长钱乙，围着一台黄铜打造的显微镜。
这台由皇家格物院光学组制造的洞微仪，是皇帝陛下亲自下发图纸的产物。
钱乙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镜片下，一滴从伤口脓液中提取的样本，展现出一个前所未见的奇异世界。
无数微小的杆状、球状生物在视野中蠕动、繁殖。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致病元凶？”钱乙的声音带着颤音，他行医半生，从未想过小小的伤口溃烂，竟是这般景象。
张济苍的面色凝重，他想起了京师改造前，一场寻常的伤寒就能带走半条街巷的生命。
过去以为是邪祟入体，现在看来，真正的祟，就在这滴水中。
他立刻带着钱乙和最新的观测报告入宫面圣。
“陛下，臣等已亲眼得见致病之菌。”张济苍躬身道，“只是此物微小至斯，无孔不入，臣等……束手无策。”
朱由检没有回应他，只是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项目代号：链霉素。】
【目标：从土壤样本中筛选、分离并大规模培养特定放线菌，提取广谱抗生素，用于杀灭革兰氏阳性及阴性菌群，尤其针对肺部结核杆菌。】
文件里，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具体的步骤、化学式、培养基配方和离心萃取参数。
其内容的详尽和精准，让钱乙这个医学研究院院长看得头皮发麻。
“陛下，这……这简直是天授神方！”钱乙激动得手都在抖。
研究院的试制过程充满了混乱与波折。
第一批培养基，因为杂质控制不当，长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霉斑，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气味，熏晕了两个学徒。
钱乙满头大汗地汇报了失败，他已经做好了被申饬的准备。
电话那头，朱由检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样本3号培养基，PH值偏高0.02。修正。”
钱乙愣在当场，只是偏高了百分之二？陛下如何得知？但他也没多问，立刻指挥团队进行微调。
这一次，当淡黄色的链霉菌菌落出现在培养皿中时，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很快，在朱由检的指令下，一座大明皇家制药一厂在京郊工业区拔地而起，大明医药界正式进入中药与化学医药双模式。
它不像传统的药房，更像一座精密工厂。
巨大的发酵罐，蒸汽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身穿白色罩衣的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将一瓶瓶淡黄色的药液封装、贴标。
倪元璐在视察工厂时，看到那惊人的物料和能源消耗，心疼得直抽气。
“这一瓶小小的药水，成本就得一两银子！这哪里是药，这是在烧银水啊！”
第一批链霉素，被军车直接运往了北境和西域的军营。
一名在与马匪作战中被偷袭，被长矛刺穿小腿的骑兵，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军医都准备好给他截肢了。
一支链霉素注射下去，第二天，高烧退去，第三天，已经在跟嘲笑他全队只有他一个人被偷袭受伤的同伴骂骂咧咧的吵架了。
边军的将领们疯了，他们上报兵部的战报里，充满了对这种起死回生仙丹的狂热描述。
张缙彦看着那急剧下降的非战斗减员数据，激动得在兵部衙门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天佑大明。
紧接着，一场新的由上至下，以行政命令强制推行的爱国卫生运动在全国展开，这次跟多年前的那次有本质的不同。
皇帝的敕令，通过报纸和广播，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喝开水、勤洗手、灭四害不再是个人习惯问题，而被提升到了是否忠君爱国的政治高度。
锦衣卫指挥使雷鹰，亲自带领着新成立的公共安全督导队巡查各地。
一处垃圾堆就是潜在的疫病源头，一口未经消毒的水井就是对帝国人力资源的直接威胁。
任何阻碍卫生运动推行的，无论是地方乡绅还是泼皮无赖，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罚。
与此同时，更大规模的强制措施开始实施。
覆盖全国的牛痘接种计划启动。
由军队护送的医疗队，深入最偏远的乡村。
面对村民的疑虑和恐惧，医疗队长的解释简单有效：“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陛下的命令，接种者，全家减免今年三成田税。拒绝者，按通敌论处。”
利益和威胁之下，曾让人闻之色变的疫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
最剧烈的冲突，发生在中医群体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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