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五年，春。
西山格物院，信息项目组的独立实验室内，空气沉闷。
这个新成立的项目组，汇集了帝国电力与材料学最顶尖的头脑，由苏灵和秦守谦共同领衔。
他们得到的指令只有寥寥几字，“项目代号：真空管。技术分支：逻辑运算、无线电广域覆盖。”
没有图纸，没有参数，只有一个名字和两个应用方向。
这与以往皇帝直接给出完整方案的模式截然不同，陛下好像是在有意让他们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第42次抽气测试，真空度依旧不达标。”一名研究员看着压力计的指针，疲惫地记录下数据。
为了达到指令中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空，他们已经造出了帝国最强的活塞式加分子筛复合真空泵，可依旧无法满足要求。
苏灵站在巨大的黑板前，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结构草图。
她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思路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一直在用抽的思路，但大气压无孔不入。换个方向，在密封容器内部，用化学方法吃掉多余的空气。”
秦守谦眼前一亮，接话道，“用碱金属？比如在加热灯丝的同时，蒸发一小部分金属钡，利用其活性吸附残留气体！”
这个全新的思路，为陷入僵局的团队打开了一扇窗。
整个团队再次运转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又是一个月过去。
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玻璃吹制工坊内，苏灵亲自操控着喷灯，小心翼翼地将几根纤细的金属引脚封入一个梨形的玻璃泡中。
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动作却稳如磐石。
在她身边，是数以百计的废品，玻璃壳体上的微小裂纹、密封不严的金属引脚、内部金属部件的细微形变，任何一点瑕疵，都意味着失败。
“封接完成。”苏灵放下工具，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玻璃管递给助手。
这是他们第177次尝试。
玻璃管被小心地安装在一个布满线缆的测试台上。
秦守谦亲自操作，他合上电闸，给玻璃管内的灯丝通上微弱的电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玻璃泡内，那根比发丝还细的钨丝，缓缓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一小片被预置的金属钡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在玻璃管内壁形成了一层银色的薄膜。
压力计的指针，猛地向着零点坠落。
“成功了！真空度达标了！”一名研究员激动地喊出声。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栅极加压，测试电子流控制效应。”苏灵下令。
当另一组电极加上电压，连接在输出端的电流计指针，精准地随着输入电压的变化而同步摆动。
它成功了。
这个小小的玻璃泡，第一次实现了用微弱的电信号，去控制一个强大百倍的电流。
这便是放大效应，是皇帝指令中“逻辑运算”与“广域覆盖”的基础。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迟来的欢呼，许多研究员相拥而泣。
这几个月的煎熬与失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喜悦。
半个月后。
苏灵和秦守谦将他们团队的最终成果，摆在了一张桌子上。
那是一台由黄铜和木材构成的装置，上面布满了旋钮和线圈，核心位置，三枚真空管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它连接着一根长长的天线，和一台巨大的喇叭。
这便是他们用尽心血，造出的第一台无线电接收机。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真空管原型机及其应用设备，研制成功。”苏灵的声音带着激动。
在他们想来，这从无到有的突破，足以获得陛下的赞许。
然而，在场的百官，大多是一脸茫然，又是新的东西，这玩意儿有啥用？能赚钱还是能打仗？
就在这时，秦守谦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
一阵刺耳的杂音后，一个清晰、洪亮的声音从喇叭中传了出来。
“……这里是大明皇家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整点新闻。今日，海军部宣布，为执行陛下全球巡航之神圣使命，第一、第二远洋舰队已陆续于天津港集结……”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
张缙彦则是猛地看向那根天线，他想到了战场，如果军令可以不通过电台兵，直接下达到每一个士兵耳中……他不敢再想下去。
苏灵和秦守谦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异，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朱由检的身上，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朱由检的目光从那台收音机上扫过，系统内数据流飞速闪动。
【物品：三管式无线电接收机（原型）】
【技术等级：信息文明0.8】
【评估：结构冗余，功耗过高，稳定性差，仅能实现单向信息接收，不具备加密与大规模组网能力。】
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苏灵的脸上。
这个帝国的S级战略资产，脸上带着期待和倦意。
朱由检的程序中，进行了关于“激励”与“效率”的交叉运算。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
“项目组全体，记甲等功一次，赐一月休假。”
苏灵和秦守谦都是一愣，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放假”这一条。
不等他们反应，朱由检继续道，“休假结束前，格物院将收到后续全部技术文档。”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台收音机，转身走向御案。
苏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甲等功，一月休假，这是无上的荣耀。
但那句“后续全部技术文档”，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的骄傲。
他们拼尽全力，不眠不休，才摸索到这条路的起点。
而对陛下而言，这条路的全貌，早已清晰地刻画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不是开拓者，只是被允许，在神的线路上，走出了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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