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慌什么!你立刻派人加急送信给徐公,我先去救人,即便无人可救,也要装装样子,后续事宜稍后再议!”然而,他自己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心里明白,督府已化为废墟,哪里还有什么人能救。这不仅意味着建筑的坍塌,更是徐温权力根基的动摇,一旦消息泄露,江东的其他势力恐怕会纷纷蠢蠢欲动。
曾在督府内当差的仆役陈六,爆炸时正好在督府外的杂役房整理文书,侥幸逃过一劫。此刻他站在废墟外围,看着曾经熟悉的地方变成一片狼藉,腿肚子直打颤。
“我要是晚出来一步,就埋在里面了……”陈六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想起议事堂里徐温议事时的威严,想起军械库里整齐摆放的兵器,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废墟,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谋生,更担心徐温追责——毕竟督府被毁,他们这些仆役说不定会被当成“内奸”盘问。
负责守卫督府侧门的士兵吴八,此刻正拿着兵器,在废墟周边巡逻,防止有人趁乱抢掠。他看着围观的百姓,眼神里满是警惕,却也藏着一丝侥幸——爆炸时他正好去旁边的小解,躲过了一劫。“这是上天要罚徐公,跟咱们没关系!”吴八对身边的同伴说,试图用“天罚不罚小兵”的想法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锁。可他心里清楚,百姓们都信“天谴”和“地龙发怒”,要是徐温回来后不能平息这股流言,润州怕是要乱了,而他这个小兵,只能在混乱中尽量保全自己。
城西距离大都督府约三里,虽未直接受冲击波影响,但爆炸声仍清晰可闻,地下的轻微震颤也让人们心生不安。因看不见爆炸现场,百姓们对“天罚”“地龙发怒”的想象更添几分诡异。
城西布行的“李记布庄”掌柜老李正给一位客人量布,爆炸声传来时,他手中的尺子掉在布上,布卷滚落,竟恰好盖住了布庄里供奉的“土地公”神像。“不好!土地公都不敢见这动静,定是大凶之兆!”老李脸色煞白,赶紧扶起神像,用干净的布擦拭,伙计小刘也停下手中的活,侧耳倾听,第三声爆炸传来时,布庄的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极了老人的叹息,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震动。
“这声音不像打雷,打雷有闪电,可刚才天明明好好的!”小刘压低声音,“吴小七前几日去徐府送布,说徐公拆了府里的老戏台,那戏台上供着明皇的牌位,是护佑梨园的神啊!如今拆了神位,可不就遭天谴了?”
李掌柜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说!让徐公的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他一边让其他伙计关门,一边对着神像磕头,“求土地公保佑,润州百姓没做错事,别让天罚连累我们!”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有人说“前几日河里捞上来的鱼,肚子里都有血丝,原是天要降罚的预兆”,有人猜“徐公逼吴王称帝,是想自己以后当皇帝,逆天而行,才遭此报应”,谣言像野草般在人群中疯长,每一句都离不开“上天”“责罚”“报应”的字眼。
润州府人的反应,看似是突发灾难下的本能,实则折射出徐温统治下的人心底色——因缺乏对“火药爆破”的认知,百姓们将爆炸归因于“天谴”、“地龙发怒”,这种认知不仅放大了恐慌,更悄然瓦解了徐温“天命所归”的统治合法性。不同身份的人,因与徐温势力的关联程度不同,对“天谴”、“地龙发怒”的态度也带着鲜明的利益考量,而这些态度,也悄然影响着润州城后续的走向。
对润州百姓而言,徐温是“保境安民”的权臣,也是“专权跋扈”的统治者。他们害怕“天谴”蔓延,让自己流离失所,所以听到爆炸声会本能奔逃,会去城隍庙祈福;但也有人私下期待“天罚”能让徐温收敛暴政,甚至推翻他的统治——毕竟今年徐温为了发动四场战争,近年来对百姓的盘剥日益加重,不少人家因缴纳不起赋税而家破人亡。
“徐温遭天罚,是老天爷开眼了!”有百姓在暗处小声说,“说不定吴王能趁机亲政,给咱们减点税!”这种“恐惧”与“期待”的矛盾,让百姓们在议论时小心翼翼,既不敢直言指责徐温,也不愿真心为督府被毁而惋惜,更不愿相信亲徐温人士“吴越妖术”的说法——在他们眼里,明明就是天降责罚和地龙发怒。
韩立、林动等徐温亲信,表面上焦急搜救、强装镇定,实则在“忠诚”与“自保”间权衡。他们清楚徐温的脾气,督府被毁,徐温必然会暴怒追责,若找不到“凶手”,他们这些亲信很可能会被迁怒;但若能尽快查清真相,甚至抓住“凶手”,或许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所以他们一边指挥搜救,一边暗中派人封锁消息,防止事态扩大,更防止徐温在赶回润州前,人心彻底涣散。
对底层士兵和仆役而言,他们既不敢违抗徐温的命令,又对未来充满迷茫。督府是徐温权力的象征,如今象征崩塌,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服从谁,更担心自己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所以他们有的选择“服从”,参与搜救、巡逻;有的则选择“逃避”,趁乱离开润州,寻找新的生计,而这种“逃避”,也让徐温的统治基础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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