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军令如山,哪怕王晏球的将旗仍在推进,一种深刻的、对未知力量的畏惧,已然在骑兵队列中蔓延。他们依然在冲锋,但冲锋的意志底下,已悄然裂开了一道恐惧的缝隙。
每一次那石堡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哪怕只是装填的声响或别的动静),都会引来一阵本能的骚动和收缩。他们冲锋,不再仅仅是为了胜利,更多是出于军纪的惯性,以及一种绝望的念头——只有冲过去,贴近那石堡,或许才能避开那可怕的、直射的“铁扫帚”。
这种深入骨髓的、对“铁槊”的初次恐惧,将在此后的战斗中,如影随形,影响着他们的每一次决策和冲锋,成为王晏球麾下这支核心精锐心头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
“威远”箭楼内,年仅十七八岁的小将钟宛均,正透过了望孔,睁着一双长睫毛的大眼睛,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紧握令旗的手指,早已布满汗水。
“传令,‘镇远’换弹,预备二次发射。同时‘镇远’、‘威远’箭楼,所有重型床弩,目标敌军前锋两翼及后续跟进抱薪民夫步队,交替攒射,迟滞其重整。”
“所有神臂弓覆盖冲锋集群中段及后段,分割其队形,阻断后续骑兵持续投入。”
“加固防御,梁军爬墙步卒受骑兵攻势鼓舞,必会再次强攻。告诉他们,稳住!向梁军攻击内城部队发射完所有库存炮弹,向爬上箭楼的梁军喷完所有猛火油龙的火油,射完所有‘铁槊’和弩箭,立即撤退!”
一连串命令冰冷而迅疾地传出。两个箭楼之间旗语翻飞,号角声也变成了短促而各有含义的音节。
战场上,梁军骑兵的混乱在持续。
王晏球的大纛在后方猛地一顿,显然没料到这座“石堡”竟有如此骇人的守城利器。但这位沙场老将反应极快,号角声再变,后续骑兵开始向两翼微微散开,试图绕过“镇远”和“威远”箭楼正面的死亡区域,同时分出数股轻骑,冒着箭楼交叉射下的箭雨和零星火罐,试图逼近箭楼基座。
“镇远”箭楼内,各炮炮手和助手们正用最快速度清理灼热的炮膛,用特制的长杆蘸水降温,然后将第二枚沉重的“铁槊”弹艰难推入炮口。他们的动作熟练,但额头青筋暴起,每个人都清楚,下一次齐射不会等太久。
更多的梁军骑兵从外城废墟后涌出,黑色的潮水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吸取了教训,冲击阵型变得松散而富有层次,弓箭手在马上开始继续向箭楼的了望孔和射击孔抛射箭矢,虽然大部分被厚重的墙体弹开,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如雨,压迫着守军的心神。
小将钟宛均的目光,越过混乱的骑兵前锋,牢牢锁定了远处那杆再次开始沉稳前移的王晏球大纛。
她知道,刚才上一次齐射十击虽然震撼,但不足以击垮这支梁军最锋利的刀锋。王晏球在用前锋的血肉试探,消耗,寻找破绽。同时拖延时间掩护那围攻箭楼的步兵给予箭楼最后一击。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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