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球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抓住马鞍,额上冷汗涔涔。他看到了自己精锐前锋的惨状,也感到了指挥链条的瞬间断裂。但他更知道,此刻绝不能退!退则全线崩溃。
“吹号!不许乱!”他嘶声吼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骑队继续压上!缠住箭楼火力!步卒、民夫,按第二策,上!进入外城后,骑队再上两千,按第三策攻内城!”
梁军毕竟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混乱后,中低层军官在号角催促下开始拼命收拢队形。
主帅受伤激起了他们怒火和血性!幸存的骑兵红着眼睛,不再追求完整的冲锋阵型,而是以更散乱但更亡命的姿态,疯狂地向两座箭楼泼洒箭雨,甚至试图用身体和战马去遮挡、贴近射击孔。
他们的牺牲是惨重的,仅仅这一轮十炮齐射,加上后续的混乱践踏和守军其他弓弩火器的补射,冲锋的万余精锐骑兵已然折损近千,且多为最悍勇的前锋锐士。
然而,他们的亡命纠缠,确实达到了部分战略目的。“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的守军,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近乎自杀式冲击的骑兵身上。
重型床弩、神臂弓、猛火油柜全力开火,试图驱散这些贴到近前的威胁,硝烟弥漫,箭矢如蝗,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上进行着血腥的交换。
就在这正面战局白热化、吸引了一切目光的时刻,真正的杀招从阴影中袭来。
早在骑兵主力冲锋吸引火力时,数千下马步战的精锐梁军(部分来自先前五千骑),已借着废墟和烟尘的掩护,潜行至箭楼基座附近。
他们携带飞钩、短梯和一种特制的、带倒钩的复合长梯,此刻趁着箭楼火力被正面骑兵牵制,突然从多个方向发起了攀爬突击。
箭楼顶部平台和上层射击孔的守军虽然奋力推下滚木擂石、倾倒金汁沸油,击杀了不少攀爬者,但梁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终于有几处被突破,等梁军甲士嚎叫着跃上箭楼顶层平台,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几乎同时,那一万骑兵后面紧随的一千民夫,在部分骑兵下马持盾的掩护下,抱着成捆的木条、柴草、浸满桐油的麻包,冒着横飞的、天雷弹箭矢和不时砸落的碎石,亡命般冲到了“镇远”和“威远”箭楼的基座下。
他们不顾伤亡,迅速将引火物堆积在基座门洞、通风口和射击孔下方,随即点燃。熊熊烈焰顿时腾起,顺着箭楼底部的缝隙向上蔓延,浓烟灌入箭楼内部,灼热的气流炙烤着混凝土墙壁。
尽管箭楼主体为钢筋混凝土,耐火性强,但内部有不少木制结构、物资储备以及守军人员,却无法长时间忍受高温、浓烟和可能的内部燃烧。
钟宛均望向西门外城方向,只见先前负责破门的六百名工兵工匠与掘墙的三千名工兵工匠,在后方生力军的支援下拼死作业,已在六七米高的夯土包砖外城墙上,挖出了一道虽显粗糙却足以让战马通行的缓坡。
梁军的马军,正试图牵引马匹通过斜坡,进入早已被攻破的西门瓮城区域,兵锋直指最后的内城城墙!而内城城墙之上,原本五六百名守军的身影逐渐变得稀疏,面对梁军新投入的三千马军的猛烈进攻,以及即将涌入的梁军马军形成的内外夹击之势,守军显然已支撑到了极限。
西门的败局似乎已无可挽回。
钟宛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与血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令‘镇远’、‘威远’及箭楼所有残余守军,”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按甲字三号预案,焚毁剩余重器,全员经秘道撤入内城核心壁垒。”
“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以最后的火力展开压制,掩护友军撤离。箭楼上的最后一批守军且战且退,撤退行动已近尾声。
两座箭楼的指挥官小将钟宛均与端五儿亲自断后——早在第二次齐射铁槊之前,二人便一边组织反击攻上箭楼顶层的梁军,一边指挥将士筹备撤退事宜,因此他们的撤退速度极快。
当“镇远”与“威远”箭楼内最后一批二三十名伤痕累累的守军,用火药引爆了无法带走的剩余“铁槊”与重弩,带着战友的遗体或伤员,消失在箭楼底层隐秘的暗道入口时,他们身后的堡垒,已化作被烈焰与浓烟包裹的巨兽残骸。
钟宛均撤出箭楼前,向追赶而来的梁军投出了最后一枚天雷弹与最后一枚霹雳炮弹。
天雷弹在敌群中炸开,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四溅的火光,瞬间逼退了追赶的梁军;霹雳炮弹紧随其后,呼啸着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梁军纷纷躲避,不少人被炮弹的冲击力震倒在地。炮弹引发的大火迅速蔓延,飞射的铁蒺藜与石灰粉瞬间充斥了箭楼的底层。
趁着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阻滞的间隙,钟宛均最后一个成功撤离。
梁军的旗帜,终于插上了箭楼顶层,尽管代价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和一位主帅的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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