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远把名单递过来的时候，楚凌天正坐在执事堂的案前翻看文书。他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李四和陈岩的名字都在上面。他没说话，只把玉简放在一边。
窗外传来晨练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他知道这是自己定下的规矩起了作用。外门的秩序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可就在这时，孙远又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执事，今天的聚气丹……还没发下去。”
楚凌天抬头。
“资源库那边说，登记出了问题，得重新核对。”
楚凌天放下笔，站起身往外走。孙远跟在后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路上人不多，但能听见几个弟子站在演武场边小声议论。一个说：“怎么又卡住了？”另一个接：“听说是上面没人签字。”再一个冷笑：“偏心的人管事，轮得到我们按时拿东西？”
这些话不重，却一句句传进耳朵。
楚凌天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但他识海中的混沌源印已经展开，像一张网，悄然扫过整片区域。两名熟悉的气息浮现在资源登记处——一个滞留在账册前反复翻页，另一个躲在侧廊与弟子低声交谈。他们的灵气流动有刻意遮掩的痕迹，动作也比平时慢半拍。
不是疏忽，是故意拖着。
楚凌天走到资源库门口，守库的执事见他来了，立刻迎上来。他直接问：“三批聚气丹为何未按时发放？”
执事支吾着说：“赵执事说清单有出入，要再查一遍。”
楚凌天看向角落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赵执事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外门执事袍，袖口绣着一道金线，代表资历。他迎上楚凌天的目光，脸上挤出一点笑：“楚执事来得正好，这批货确实有点对不上，我怕出错，才耽搁了。”
楚凌天没争辩。他走到桌前，拿起账册翻开。三批丹药的编号、数量、领取人名都清清楚楚，库存也完全匹配。他指尖轻轻滑过纸面，混沌源印渗入其中，立刻捕捉到一丝紊乱的灵气残留——那是人为改动记录后留下的痕迹。
他合上账册，语气平静：“既然查完了，那就发吧。耽误太久，影响弟子修炼。”
赵执事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太谨慎了。”
丹药很快发了下去。楚凌天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
但他没有回执事堂。他在演武场绕了一圈，假装巡查训练情况，实则借机听周围人的谈话。大部分人在抱怨刚才的延误，但也有人提到：“听说楚执事只给亲信开小灶，别人领个丹药都要等三天。”这话听着耳熟，明显不是自发议论。
他继续走，在一处偏角停住。两个低阶弟子正在说话。其中一个说：“我师兄说了，楚执事提拔李四他们，就是为了培植势力。”另一个问：“那咱们以后是不是更难出头？”前一个压低声音：“所以得找靠山，别光指望他公平。”
楚凌天记下了说话的人。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执事堂。
坐下后，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刚才听到的内容一一录入。他又调出资源库的监控记录，把赵执事在账册前停留的时间、灵气波动曲线全部复制进去。两份资料封好，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三位外门执事齐聚议事厅。
楚凌天先开口：“最近外门运转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执事和另一名姓周的执事，“特别是资源调配这块，牵一发动全身。前两天灵材延迟，我已经查过了，是登记笔误。幸好发现得早，没出大问题。”
赵执事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是我疏忽，下次一定注意。”
周执事也跟着点头：“管理上百人不容易，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楚凌天没反驳。会议结束后，他恰好与周执事同路。两人并肩走了几步，楚凌天忽然低声说：“人心如镜，照得见别人，也映得出自己。有些话出口容易，收回来难。”
周执事脚步一顿。
楚凌天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当天下午，赵执事打开自己的办公玉牌，发现里面多了一份文件。点开一看，是一份全新的资源发放流程图。从入库、登记、审核到发放，每一步都标注清晰，连时间节点都列了出来。最后写着一行小字：“若有疑问，可随时请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另一边，周执事回到房间，发现亲传弟子被叫去补交一份训练日志。他翻看记录，才发现这弟子昨天说的话全被记了下来。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录里还附了一段灵气波形分析——明确指出那段话带有引导性神识波动。
他猛地合上玉简，额头冒出冷汗。
第三天清晨，聚气丹准时发放。所有弟子按名单领取，无人滞留。演武场上的训练也恢复了正常节奏。李四和陈岩带着新一批报名特训组的弟子做基础测试，一切井然有序。
楚凌天坐在执事堂内批阅文书。阳光照在案上，映出他手边那两块封存的玉简。他没动它们，只是偶尔抬头，看向远处另外两名执事的房间。
他们的门都关着，没人出来走动。
孙远进来送新的排班表，轻声问：“要不要把流程推广出去？”
楚凌天摇头：“不用。他们看到了，自然会想。”
孙远点头退下。
楚凌天继续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外面传来弟子喊口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他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赵执事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朝着资源库方向走去。路过演武场时，他脚步慢了一下，看见李四正在指导新人刺剑，动作干净利落。他又往前走，经过陈岩身边，那人正单掌推桩，地面微微震动。
他没停下，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楚凌天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合上案头的玉简。
笔尖滴下一滴墨，落在纸上，迅速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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