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幽冥台的残碑间穿过，带起一阵沙尘。白云飞站在断崖边缘，脚下是刚结束战斗的战场。妖族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伤口低声呻吟，有的已被亲卫拖到后方空地上集中看管。他手中的剑还冒着淡淡的银白火焰，那是仙武龙焰斩留下的余温。
前方十步，妖族首领单膝跪地，左肩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黑血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焦土上滋滋作响。他抬头盯着白云飞，眼神里仍有不服，但已没了先前的狂妄。
“你败了。”白云飞收剑入鞘，声音不高，也不凶，“再打下去，死的不只是你。”
妖族首领咬牙，撑地欲起，动作却滞了一瞬——那道伤被体内残存的黑暗能量牵动，猛地抽搐起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白云飞没动，只说：“你们替魔族挡在前头，送死的都是你们的人。他们躲在后面，等我们两败俱伤，好一网打尽。”
“闭嘴！”妖族首领怒喝，“我与魔族有盟约，岂是你三言两语能离间的？”
“盟约？”白云飞冷笑，“他们给你的，不过是一点残渣般的魔气，让你和你的族人变成行尸走肉。你看看你手下那些人，有几个眼神是清的？有几个不是靠痛觉才勉强站住的？”
他抬手一指远处几个摇晃站立的妖将。那些人眼眶发黑，嘴角泛紫，站姿僵硬如提线木偶。
妖族首领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呼吸微顿。
就在这时，天光微微一亮。一道柔和的光流自远方升起，如同晨雾般铺展而下，不带攻击性，却稳稳笼罩整片战场。这是李冰启动的能量网络，专为净化黑暗侵蚀所设。光流落地即渗入地面，顺着经脉侵入每一个残留魔气的躯体。
妖族首领猛然一震。他感到一股暖意从脚底窜上脊背，直冲脑门。额角那道盘踞已久的黑纹开始发烫、跳动，继而像蜡一样缓缓融化褪去。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擦过一遍，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连风声都听得更真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裂纹中的黑丝正被一点点抽出，化作青烟散去。
“这不是控制……”他喃喃，“我们早就不自由了。”
白云飞看着他神色变化，没接话，只静静等着。
片刻后，妖族首领缓缓站直身体。他解下腰间长刀，双手捧起，向前一步，重重插进土中。这是归顺之礼。
“我错了。”他说得干脆，“魔族从未把我们当盟友，只是炮灰罢了。今日若非你拦下，我们只会越陷越深，到最后连为何而战都不记得。”
白云飞点点头：“愿降者，皆为战友；执迷者，休怪无情。”
话音落下，身后亲卫立刻行动。一部分封锁四周退路，防止有人逃窜；另一部分打开随军携带的治愈通道，放出温和能量场，供伤员接入。几名重伤的妖族战士迟疑片刻，终于踉跄上前，把手按在光柱边缘。很快，他们脸上的黑斑开始减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见此情景，剩下的妖族将士陆续放下武器。有人摘下头盔扔在地上，有人跪下来抱住同族尸体痛哭。躁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沉默。
白云飞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刀旁，伸手握住刀柄，却没有拔出来。
“现在你是降将，也是向导。”他对妖族首领说，“幽冥台还有多少魔族暗哨？藏在哪？”
妖族首领抹了把脸，点头：“西侧山脊有三个埋伏点，北谷口有个小型传送阵，还没来得及启用。我可以带你们去。”
“好。”白云飞回头喊，“林风！整队！左翼编入新归降的精锐，每五人配一名老兵带队。伤员留下，其他人准备出发。”
“是！”队伍中传来应声。
不到一刻钟，联军已完成重组。原本人族士兵与妖族战士泾渭分明，此刻却已混编成列。一面缴获的黑色魔旗被挑在杆顶，作为归顺凭证高高举起。妖族首领披上临时发放的轻甲，站在前锋位置，身后跟着十二名自愿随行的旧部。
临行前，白云飞最后扫视一圈战场。残碑依旧，焦土未翻，但气氛已然不同。没有杀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实的决断。
他跃上崖顶一块巨石，望向魔炎谷方向。远处地平线上，黑烟仍在升腾，偶尔闪过几道能量爆裂的光弧。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密。
“时间不多了。”他说。
妖族首领走上前来：“魔炎谷西侧有个缺口，地势低洼，守备薄弱。若从那里突入，可直插中枢防线背后。”
“你怎么知道？”白云飞问。
“因为当初就是我带人挖通的。”他苦笑，“说是‘同盟通道’，其实是给他们留的退路——一旦局势不对，他们随时可以撤走，把我们丢下垫后。”
白云飞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那你现在带路，正好补上这一笔。”
妖族首领怔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号令响起，整支队伍开始移动。步伐起初还有些参差，但很快便统一节奏。人族士兵不再刻意避开妖族战士，反而有人主动递上水囊；几个年轻妖兵犹豫片刻，也回赠了随身携带的护符。
行至半途，天空再次洒下一道光流。比刚才更细，却更精准，逐一扫过每位归降者的肩头。这是李冰在做二次净化确认。她虽未现身，但存在感清晰可感。
白云飞仰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谢了”。
队伍继续前行。
荒原上的风卷着灰烬吹过，掠过整齐的队列。前方地势渐低，一条干涸的河床横贯视野，尽头便是魔炎谷西界。那里黑雾弥漫，隐约可见巡逻人影来回走动。
妖族首领指向河床拐弯处：“从那里切入，底下有条废弃引水渠，可通内围三百丈。”
白云飞挥手示意前锋压低身形，全军进入隐蔽推进状态。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河床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这支混编的军队。旗帜交错，甲胄各异，但目光一致朝前。
他抬起手，握紧拳。
下一刻，拳头砸向腰侧刀柄，发出一声脆响。
全军应声加速，如一道沉默的洪流，涌入干涸河床，消失在黄土与烟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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