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孔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叩见陛下!”
太和殿中央,跪着风尘仆仆的两人。
一个官袍沾泥,神色凝重。
一个精神抖擞,旁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李策从御案后走出来,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
“瘦了。”
毛骧单膝重重一磕,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笑:
“陛下,臣这一个月,跑了六个府,抄了十七座宅子,走了两千多里路!腿都细了一圈!”
李策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人。
“孔明,你的脸色不太好。”
孔明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臣……还好。只是有些事,必须当面禀报陛下。”
李策没去碰那份折子,看向毛骧脚边的包裹。
“银子呢?”
毛骧的笑意顿时凝固。
他下意识地瞟了孔明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眼神死死钉在地砖的缝隙上,不敢说话。
殿内的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孔明依旧跪着,身形纹丝不动。
“陛下容臣细禀。”
“起来说。”
孔明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毛骧也赶紧跟着起来,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江南四大世家,孙、李、周三家,连同之前覆灭的钱家,合计查抄——”
孔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白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三十八万两!田契八百余份,铺面四百七十间,盐引两万六千道!”
李策听完,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这个数字不小。
但孔明的语气不对。报喜的人说话不会这么平。
“继续。”
“抄家的过程很顺利。推恩令一下,三家内部果然打成一锅粥。臣和毛大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三个家主和他们的嫡系全部拿下。银子也封了库,一两都没少。”
孔明说到这里,忽然收了声。
他垂下眼,斟酌一下措辞,继续说道:
“但是臣在清点账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孙家的总账房有两套账本。一套是对外的,记着日常开销和生意往来。另一套藏在夹壁墙里,记的是京城的人情账。”
李策没说话。
孔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去。
“臣在那本暗账里,看到了几笔款子。每年腊月和端午各一笔,数目从两千两到一万两不等。打的名头是京中年礼。”
李策接过暗账,翻了两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用的是商号之间的暗语。
但有几个名字写得很清楚,收款的人不是某个店铺掌柜,而是京城的官员家眷。
“送给谁的?”
孔明抿了抿嘴。
毛骧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孔大人你倒是说啊!陛下面前你还藏着掖着!”
孔明瞪了他一眼。
“毛指挥使,有些话说出来,能砸死人。我得想想措辞。”
李策把暗账往桌上一放。
“到底是谁?”
殿里安静了几秒。
孔明的喉咙滚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苏家。”
毛骧的嘴咧开了,又合上。
李策没动。
“苏家。”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孔明的头顶,落向殿门外不知名的某处,
“哪个苏家?”
“首辅苏家。”
孔明咬了咬牙说道,
“苏江河的长子,苏平安。”
太和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策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江河!
三朝元老,百官之首!这老头在朝臣心中的威望,某些时候比他这个皇帝还高!
动他?
整个朝堂都要地震!
“证据呢?”
李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孔明和毛骧感到一阵寒意。
孔明把暗账翻到第十七页,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一笔,去年腊月,孙家送出白银八千两,注明‘苏公子府上’。臣查证,苏平安在京城南城有座三进宅院,去年刚刚翻修。那笔翻修的银子,走的正是孙家的账!”
“还有!孙家在杭州有条丝绸商路,过关卡时,按律需交三成税。但这条路只交了一成!缺额部分的通关文书上,盖的是工部的印章。苏平安去年,正在工部挂职,管的……恰好就是这一摊!”
李策拿起账册,摩挲着封面,没说话。
“就这些?”
孔明摇头。
“还有一桩。臣在孙万财的书房里搜出一封信,是苏平安亲笔写的。信上说,令尊放心,朝中之事有小侄周旋,陛下的目光不会落到江南。”
毛骧听到这儿,拳头攥紧了。
“好家伙,这小子的胆子比他爹大了不止十倍!他爹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一辈子,他倒好,背着老子跟世家穿一条裤子,还替人家挡皇帝的刀?”
李策没搭毛骧的话。
他在殿里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不慢。
如果苏江河真的参与了江南世家的勾当,那他早就该富得流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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