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说话之时,
残虎“砰” 的一声,滚落在雪地里,
后腿伤口流出的血液染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残虎起身,四只爪子牢牢钉在地上。
后腿明显在颤抖,但残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耳朵抖动间,它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便退入林子。
后腿伤口流出的血液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间隔的红线。
枪声的回音还在林子里荡着,残虎已经消失在了北边的密林中。
陈军这边,
公虎已经来到了母虎身前,身体正对陈军。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母虎还倒在撞上的那棵松树下,
虽然已经站起,但侧腹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气都从嘴角带出一丝淡红色的血沫。
它被残虎拍飞时撞在树干上的那一下太重了,
左前腿的旧伤重新撕开,肩上那道从肩头拉到肘弯的豁口翻着暗红色的嫩肉,
她的右耳缺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半边脸上的血痂被撞裂了,
新的血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串暗红色的圆斑。
公虎站在母虎身前三步,
三条腿撑着全身的重量,那条受伤的前腿悬在半空不敢着地,
肩胛骨却高高耸着,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
它嘴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陈军。
显然公虎也把陈军认出来了。
看着一公一母两只老虎的伤势,陈军有看着林燊怀里的小虎崽,心中叹气。
把猎枪递给身后的林燊,从挎包里摸出卷绷带和一瓶药粉。
他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让公虎看得清清楚楚,
拿出药粉,拿起绷带,然后把挎包的盖子翻回去,空出双手。
“我过去。”他说。
“太近了。”
林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母虎认得他不假,但母虎现在重伤在身,疼痛会让任何动物变得不可预测。
更何况还有一头公虎,它不但认得陈军,还认得枪声和硝烟味。
陈军低头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虎的伤口不处理,撑不过今晚。它死了,虎崽也活不了。”
林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没说话,
只是往侧面挪了一步跟上陈军,
陈军走一步,林燊就跟一步,
而流出的角度能绕开陈军的身影,直接瞄着公虎的方向。
“兵哥,让大家伙枪口别对着老虎。”
陈军走着没有回头。
刘兵看了陈军一眼,没说什么“小心”,只是对身后一众战士使了个眼神。
陈军朝公虎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双手垂在身侧,左手拿着药瓶,
右手拿着绷带,掌心始终朝外,
五指微微张开,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公虎的呜鸣声骤然变大了。
它把悬空的那条伤腿往回收了半寸,
肩胛骨弓得更紧,嘴唇翻起来,
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獠牙。
陈军停下,
他站在离公虎五步远的地方,
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公虎身上慢慢移到它身后的母虎。
母虎侧躺在松树下,
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半睁着,
它的目光是清明的,她在看陈军,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公虎的耳朵转了转。
它听见了母虎的声音,回头看了它一眼,
又转回头瞪着陈军,但喉咙里的呜鸣声轻了半拍。
陈军蹲下来。
不是猛地蹲下,
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降低身体,
直到视线和公虎持平。
他把药瓶放在雪地上,把绷带也放在雪地上,
然后摊开双手给公虎看,是空的。
他就这么蹲着,不说话,不动作,不急。
雪在他膝盖下面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公虎盯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疼痛、恐惧、愤怒。
它看着陈军的眼睛,陈军也看着它。
一人一虎在雪地上对峙,
一个满身是伤、撑着最后一口硬气,一个蹲在地上、手心空空。
母虎又发出了一声呜咽,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叫它。
公虎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又往前转了转。
它把那条悬空的伤腿放下来,
只放了一瞬,脚尖刚碰到雪面就疼得缩了回去,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倒退着挪,是转身退了一步,
给陈军让出了一条通往母虎身边的窄道。
让完之后,它站在另一头,浑身的肌肉还是绷着,但不再把獠牙露在外面了。
它在守,不是挡。
陈军站起来,拿起雪地上的药瓶和绷带,从公虎让开的那条窄道里走过去。
林燊紧张起来,袍子下的右臂肌肉已经绷紧,袖口的飞刀已经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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