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加入神猿山之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旧伤被胡天阳用混沌之气拔除了大半,修为虽然还停留在恢复期,但那双握了一辈子剑的手重新握剑时,虎口上的老茧和剑柄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每一剑劈出去的角度和力度都和旧纪元时一模一样。战天找他切磋过一次,打了不到一炷香就主动喊停,扛着裂天斧从演武场上走下来时咧嘴对胡天阳说了一句话:“他那一剑要是再快半分,我斧头就脱手了。”这话从战天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评价都有分量——能让紫瞳牛魔王主动承认差点脱手的人,放眼三界也找不出几个。
极西共同监管区那边,雪傲和况天赐传回了第一份边界报告。封印边缘的黑树在协议达成之后停止了向外蔓延,边界线按约定推进到了封印前方百里处,魔域那边如约派出了第一批驻守魔兵,带队的是悟隆麾下四帝副手中唯一没有和妖族正面交过手的骸罗。骸罗的态度比预想中更加克制——他在边界线上和雪傲面对面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互相点了下头,便各自退回了己方据点。雪傲在报告里用他那惯常的惜字如金总结了四个字:暂无异常。况天赐的附注更详细一些——封印内部的魔气流动频率在边界协议达成之后明显趋于平稳,悟隆本人没有现身,但封印深处那道一直沉默的黑暗穹窿中偶尔会传出一阵极低沉极缓慢的呼吸声。按将臣当年教他的僵尸始祖感知法来判断,那呼吸的节奏和旧纪元时悟隆全力催动魔域本源时的频率一致,说明他也在恢复力量。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推进。但胡天阳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不是不相信悟隆——协议本身是建立在双方共同利益之上的,短期之内魔族不会主动撕毁。也不是担心远古大神——陆压道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愿意在中间牵线,至少在第一批远古大神面前,妖族不会被当成敌人。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陆压道人离开神猿山之前提到了一连串远古大神的名字,每一个在洪荒时期都是能让三界抖三抖的存在——东皇太一、孔宣、十二祖巫、冥河老祖。这些人苏醒的时间和地点各不相同,但陆压唯独没有提过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恰恰是胡天阳在旧纪元末期、倾覆降临之前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得出结论的一个存在。
这股不安的预感在三个月后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那天清晨,王立丰照例靠在歪脖子老松树上叼着草茎看天,雪傲的珠子缓缓旋转,战天正把裂天斧横在膝上打磨斧刃,司晨蹲在石墩子上啃一颗新纪元野果。一切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忽然,神猿山上空正上方极高极远的天穹深处,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口。那裂口不是魔域裂隙那种暗紫色的魔气翻涌,不是空间撕裂时那种黑色的虚空外泄,而是一种极其炽烈的、比太阳还要刺目的火红色光芒,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条被人从内部捅穿了天幕。
司晨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手里的野果直接掉在了地上,涅盘之火在他周身本能地炸开,赤金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整条右臂。他仰头盯着那道火红色的裂口,瞳孔猛地收缩,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调声音脱口而出:“这气息——不可能——这种炽烈程度,比我的涅盘之火还要霸道。这不可能!整个三界只有元凤一族的涅盘之火才是最高级别的火焰,怎么可能还有比涅盘之火更霸道的火?”
裂口中的火红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亮到整个神猿山顶都被映成了一片赤红。紧接着一道极其苍老、极其沙哑、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裂口深处传了下来。那声音不是用灵力传音的,是用火焰本身在说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阵灼热的气浪从天而降,将神猿山顶的松针都烤得卷曲起来。
“元凤一族的小崽子,你那涅盘之火是你祖上传给你的,不是你自己从混沌里悟出来的。继承来的火焰再烈也差了一层境界。这世上最烈的火只有一种——混沌之火。你祖上没告诉过你,混沌之火是谁第一个点燃的?”
司晨的瞳孔又是一缩。这句话戳到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元凤先祖在祖地传承中确实提过混沌之火的存在,但只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因为混沌之火根本不是凤凰一族能够掌控的力量,它是从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混沌中自行燃烧起来的第一簇火苗,是万火之祖。司晨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反击,胡天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胡天阳仰头看着那道裂口,混沌之气在丹田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体内的混沌之气在感应到同源力量之后自行躁动起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的灼热气浪,直直地送入那道裂口深处。
“混沌之火的第一位掌控者——祝融。十二祖巫中的火神祝融。前辈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下来一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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