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在船的肚子里?”
诺拉甩了甩那头湿漉漉的红发,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举着火把的差山荷,端详着那处被我用陨铁断剑劈开的豁口。
“这不可能!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喀斯特海岛!老娘在加勒比海见过无数个这样的破洞!”
她一边骂着,一边拔出腰间的短剑,发泄似地朝着旁边一块凸起的“钟乳石”狠狠砍去。
“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爆音在溶洞内炸响,震得诺拉虎口发麻,短剑险些脱手飞出。溅起的火星在幽暗中格外刺眼。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石头?!”诺拉握着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石头,女王陛下。”
一直沉默的拉斐特大步上前,他从一名水手手里夺过一根精钢撬棍,对准诺拉刚才砍过的地方,沿着缝隙大力撬了下去。
“咔啦啦——”
大片大片由珊瑚虫尸体、海盐和石灰质融合而成的钙化外壳轰然剥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白灰。
当尘埃落定,十几支火把同时凑了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溶洞内除了外面的风暴声,死寂得可怕。
在那层足有半尺厚的“石皮”之下,露出的根本就是一根粗大得令人发指的青铜肋骨!
它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铜绿,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顺着这根青铜肋骨往上看,它以一种极其完美、极其符合流体力学和承重力学的弧度,向着溶洞的穹顶延伸,最终与一根横亘在众人头顶的巨大黑色木梁紧紧铆接在一起。
而连接它们的,是比海碗还要大上一圈的六角形铸铁铆钉!
“上帝啊……”
拉斐特抚摸着那根青铜肋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颤抖起来,“这弧度……这咬合的榫卯结构……这是船的肋骨框架!而我们头顶的那个洞顶,那是主甲板的承重横梁!”
他举着火把在四周疯狂地奔跑、观察,一边看一边惊呼:
“看那边的岩壁!那是连续的横向隔断!那是东方的水密隔舱技术!天呐,这不仅仅是一艘船,这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马库斯将耳朵贴在那黑色的木梁上,听了片刻后:“是铁黎木。经过了特殊的桐油和生漆熬煮防腐。四百年了,被包在这些珊瑚和岩石里,竟然硬得像钢铁一样……这种防腐工艺,简直是奇迹。”
在这些懂行的航海家和工程师的确认下,真相已经无可辩驳。
我们并非身处一座天然的灰岩岛。
数百年来,无数的珊瑚虫以这艘庞大的沉船为骨架,一层层、一代代地繁衍、死亡、钙化。它们将整艘船包裹得严严实实,最终将其伪装成了一座环形岛屿。而我们刚才避雨钻进来的那个巨大的“溶洞”,其实只是这艘巨舰中段的一个破损舱室!
“咕噜……”
诺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这深不见底、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溶洞”空间,原本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张保仔……如果这真的是船的内部空间……”诺拉的声音有些发涩,“那这艘船的体积……到底有多大?”
“大到超出你们的想象。”
我收起目光扫过这些不可一世的西方海盗。这一刻,作为东方人的自豪感在我的胸腔中激荡。
“这是大明帝国的‘玄武号’。长四十四丈,阔十八丈。按照你们西方的算法,排水量至少在两万吨以上。你们引以为傲的‘一级风帆战列舰’,在它面前,不过是一艘稍微大一点的舢板。”
我举起火把,大步向着溶洞,也就是船舱的最深处走去:
“收起你们在加勒比海和黑海的傲慢吧。欢迎来到大明三宝太监的移动行宫。”
我的话语在这庞大而古老的舱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跨越了四百年时空的厚重感。
即便是神经兮兮的鲁德拉,此刻也收敛了眼中的疯狂,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打量着周围那些被珊瑚包裹的巨大水密隔舱。
“外面的风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停下脚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条向下倾斜的、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痕迹的宽阔通道,那原本应该是通往船底主舱的楼梯。
“既然我们已经进了它的肚子,那就继续往下走。看看郑和提督,到底在这里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在超级台风的驱赶下,联合舰队的首领们各怀心思,顺着那条倾斜的古老木质阶梯,一步步踏入了“玄武号”最深处的核心。
顺着那条宽阔却微微倾斜的古老木阶,我们一行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着“玄武号”的深处进发。
越往下走,外头那毁天灭地的台风嘶吼声就越发沉闷,仿佛被这层层叠叠的木质装甲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敬畏的死寂,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海水咸腥与某种陈年降真香的奇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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