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简直是工程学上的神迹!”
走在队伍中间的拉斐特,一路走一路惊叹。他细细抚摸着舱壁上那些剥落了钙化层的木材连接处:
“总长,这艘两万吨级的巨舰,它的核心龙骨和横梁连接处,竟然连一根铁钉都没有?全是木头咬着木头?”
我举着火把,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是东方传统的‘榫卯结构’。外加多重复壁的‘鱼鳞式’搭接法。在海水中,铁钉百年必锈,但铁黎木一旦吸水膨胀,这些榫卯就会咬合得比钢铁还要紧密。这艘船的防震和抗压能力,四百年后的今天,欧洲还也造不出来。”
“不仅如此。”
马库指着脚下甲板两侧几道干涸的巨大木制管道,机械下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们看这些竹节状的管道和齿轮轴承的残骸……这艘船甚至拥有一套极其庞大的自动化排水系统!他们利用水车原理和风力,甚至可能还有早期的机械杠杆,在四百年前就实现了舱底积水的自动抽取!大明帝国的造船师……是一群真正的怪物!”
诺拉听着两位专家的惊呼,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工程学术语,但看着这犹如地下宫殿般宏伟且错综复杂的舱室,眼中也闪烁着深深的震撼。她终于明白,当年称霸加勒比海的无敌舰队,在这艘东方的“海上长城”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大概向下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穿过一道已经被珊瑚彻底封死、又被马库斯强行撞开的巨大舱门后,我们进入了玄武号的最底层舱室。
当几十支火把同时照亮这片空间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里,没有任何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没有成箱的丝绸瓷器。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祭坛。
这间底舱的面积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高达五丈的穹顶上,画满了虽然已经褪色斑驳、但依然能看出二十八星宿和太极八卦轮廓的彩绘。
而在宽阔的甲板两侧,整整齐齐地矗立着十多尊高达两丈的青铜雕像!
这些雕像虽然下半身已经被厚厚的石灰华和珊瑚包裹,但上半身依然保存完好。左边一排,是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的佛教护法金刚;右边一排,则是披坚执锐、脚踏龟蛇的道教真武大帝和天兵天将。
四百年的暗无天日,并没有磨灭这些神像的威严。火光摇曳下,它们那由琉璃和黑曜石镶嵌的眼珠,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群满身血腥味的闯入者。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队伍后方传来。
我转头看去,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罗刹”鲁德拉,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他手中那把刚刚饮过人血的“克里斯”骨刃,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怎么了,主人?”他的苦行僧卫士连忙扶住他。
“气场……好可怕的正气……”
鲁德拉大口喘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引以为傲的邪术和降头,在这种汇聚了大明国运与佛道正统的浩然正气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被压制得死死的。这舱室里弥漫的阳刚与肃杀之气,让他这个习惯了阴暗与血祭的术士感到窒息。
“他不舒服是正常的。”
吉善道士手持罗盘,冷笑了一声,大步走到舱室的中央。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底舱,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镇海伏魔大阵’!”
老道士用脚尖扫开甲板上的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坚硬的铁黎木甲板上,竟然被人工开凿出了无数道深达半尺的沟壑。这些沟壑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舱底的巨大符箓图案。
而在这些沟壑中,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和一层银灰色的结晶体。
“那是朱砂……”邱正序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点红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还有氧化固化的水银!当年,他们是用成吨的朱砂和水银,在这底舱的甲板上浇筑了一个法阵!”
“快看上面!”鲨七突然大喊,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
顺着鲨七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舱室的正中央。
在那里,八根比成年人腰部还要粗的巨大精钢铁索,分别从底舱的八个方位(暗合八卦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延伸而出,在半空中交汇。
而这八根铁索悬吊着的,是一口极其庞大的九龙青铜巨钟!
这口钟的体量,甚至超过了北京大钟寺的那口永乐大钟。钟身通体呈现出深沉的幽绿色,上面密密麻麻地铸刻着无数的梵文与道家真言。九条栩栩如生的青铜蟠龙盘绕在钟纽之上,龙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对着深渊咆哮。
“这……这是用来干什么的?”诺拉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依然无法移开视线。这等宏伟的东方重器,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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