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泽走出病房，脚步没半分停顿，直到拐过走廊拐角，才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精准点出赵剩的号码，拨号时指节绷得平直，没一丝多余动作。
电话接通，他语速平稳没起伏，“赵剩，现在过来医院。于瑶饿了，带份温粥，要软的。”
不等那头多问，他又补了句，语气依旧淡漠，“她手用不上劲，你喂完再走。别让她妈过来。”
说完直接挂断，手机随手揣回袋里，连屏幕都没再看一眼。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夏念安正站在窗边。
沈青泽迈开长腿走过去，步伐沉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停在她身侧时，才稍稍缓了缓语气，“走吧，这边有人盯着。”
夏念安转过身，眼眶泛红，小脸也红扑扑的，“于瑶怎么样？没事吧？”
沈青泽手臂环住夏念安肩膀时动作沉稳，力道刚好将人往身边带了带，脚步没停，径直朝电梯口走，“没大事，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后续养着就行。”
指尖按亮电梯键，他侧头看了眼夏念安微蹙的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医院有护工，赵剩也会来盯着还有我妈，剩下事情都是医生的事情了，你不用操心。”
电梯门“叮”地打开，他先让夏念安进去，自己才跟着踏入，全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在夏念安看向他时，眼神稍缓了半分。
夏念安往沈青泽怀里拱了拱，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后怕，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西装衣角，“这次她受委屈了，当时那个男人把玻璃都割她脖子了，还好没有割太深，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电梯“叮”地弹开轿厢门，沈青泽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全护在身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很痛？”
夏念安的声音轻轻发颤，指尖攥着沈青泽西装的力道又紧了些，连呼吸都带着点没平复的轻喘，“就在他拿着棍子狠狠敲我脑袋的时候，和梦里场景一样吧……”
她顿了顿，头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声音软得像要碎了，“确实好疼，当时眼前一下子就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话没说完，肩膀就轻轻抖了起来，藏在他怀里的侧脸，眼角悄悄沁出了湿意。
沈青泽手臂猛地收紧，不等夏念安反应，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力道沉而稳，没让她晃半分。
他垂眼看向怀里脸色发白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泄出明显的心疼，“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说着，他步伐比之前快了些，却依旧稳得没让夏念安感觉到颠簸，只将她护得更紧，仿佛要把所有危险都隔绝在怀抱之外。
夏念安伸手环住沈青泽的脖子，指节轻轻扣在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像是抓住了一份稳稳的安全感。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水光，语气却格外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对未来的笃定，“对，都过去了。那些吓人的、疼的，都翻篇了。”
她顿了顿，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里多了丝期待的亮意，“我们还要一起上清大呢，之前说好的，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断了。我得把落下的课都补上，你别忘了，我学的数学与数学应用专业，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你看项目、理规划，到时候我就做你的贤内助，咱们俩一起把日子过好。”
说到这儿，她眼底的光更亮了些，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不会再遇到这些糟心事。等毕业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不用太盛大，只要有彼此就好，选个有太阳的日子，穿你喜欢的西装，我穿白色的裙子，把我们的朋友都请来，告诉所有人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毕业。
结婚。
沈青泽垂眼看向她，黑眸里映着走廊的暖光，没什么多余表情，却精准接住了她话里的核心。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只沉声道一个字，“好。”
他垂眼看向怀里人亮着的眼底，那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其实从来没敢往“结婚”上想。
就算此刻两人贴得这么近，就算他拼尽全力护着她，内心深处那点自卑还是会钻出来——
他配不上这样干净明朗的她，能像现在这样相守，已经是老天给的天大恩赐。
至于结婚？对他来说太像泡沫，看着美好，一碰就碎，根本不敢细想。
尤其是想起小时候，他妈被于畅按在墙角打的场景，想起那些摔碎的碗碟、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他妈后来眼里再也没亮过的光，他对“婚姻”这两个字早就没了半分期盼，只剩本能的抗拒。
他甚至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从那样的家里出来，根本没资格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更别提许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可此刻，“结婚”两个字从夏念安嘴里轻轻飘出来，带着她眼底的光和语气里的认真，却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不一样的涟漪。
那些根深蒂固的抗拒忽然松了点缝，一种陌生的期待悄悄冒了头——
他竟开始忍不住想，想和她领一本红本本，想把“沈青泽的爱人”这个身份牢牢定下来，想名正言顺地、完完全全地拥有她，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过和他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这些念头撞得他心口发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悄悄调整了托着她膝弯的手，力道放得更轻，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夏念安听见他话里的迟疑，环着他脖子的手顿了顿，脑袋微微抬起来，眼底的光暗了半分，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愣神，“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沈青泽垂眼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藏着的委屈像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没半分犹豫，语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笃定，一字一句落得清晰，“想。”
声音不算大，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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