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正密，十一月的寒风卷着雪花拍在剧场玻璃上，留下一层朦胧的白。
夏念安站在后台入口，身上裹着件从脖子垂到脚踝的米白色长款外套，绒毛领口把半张脸都埋在温暖里，手里还攥着暖宝宝，指尖却依旧紧张得发僵。
再过五分钟，就该她上场了。
“下一个，夏念安。”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暖宝宝塞进外套口袋，抬手拉了拉外套拉链，快步往侧台走。
路过候场区域时，能看见其他选手大多穿着厚重的练功服，只有她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藏蓝色舞裙，外套下隐约露出舞鞋的缎面。
侧台的暖气很足，刚站定，她就迅速脱掉长款外套，将衣服给了沈青泽。
露出里面的舞裙裙摆绣着的银线在暖光下泛着细闪，贴在身上却完全不觉得冷。
她对着侧台的小镜子快速整理了下发型，指尖划过微凉的裙面，之前练舞时脚踝留下的红印还没完全消，却在暖气里没了紧绷的酸胀感。
聚光灯“唰”地亮起时，夏念安刚在舞台中央定好起始姿势。
台下起初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大概是有人注意到她单薄的舞裙，可当她随着自己录制的钢琴前奏抬起手臂，指尖轻轻划过空气的瞬间，整个剧场突然静了下来，只剩旋律在暖融融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她的第一个转身格外稳，肩颈舒展得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裙摆扫过舞台地板时带起轻微的声响，恰好卡在音符的间隙里。
之前在舞房练到发红的脚踝，此刻踩着节奏踮起，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距离；下腰时腰背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指尖触到地面的刹那，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评委席。
中央芭蕾舞团的那位首席舞者正微微前倾身体，手里的笔停在评分表上，眼神里满是意外的光亮，连放在桌角的保温杯都忘了碰。
后半段的快板旋律响起时，她的动作也跟着提速：连续三个踮脚旋转没有丝毫摇晃，裙摆展开的弧度一次比一次饱满；抬手时手腕的弧度、落脚时膝盖的微屈，甚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和旋律严丝合缝。
舞台顶的暖气出风口轻轻吹着风，拂过她额角的碎发，却没让她有半点寒意，反而越跳越舒展，连之前紧张的指尖都变得柔软。
当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她屈膝鞠躬的瞬间，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忍不住喊了声“好！”，连清华舞蹈系的教授都放下笔，轻轻拍了拍手，嘴角带着明显的赞叹。
等掌声稍歇，那位资深编导拿起话筒，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位同学的舞蹈很有灵气，不管是动作的完成度，还是情绪的表达，都完全不像非专业选手。我很好奇，你的专业是数学与数学应用，为什么能把舞蹈跳得这么好？”
夏念安直起身，指尖轻轻攥了攥裙摆，暖气裹着她的声音，清亮却不怯场，“数学教会我逻辑和节奏，就像编舞时要计算每个动作的衔接；而舞蹈是我藏在公式背后的热爱，练舞时的专注，和我解数学题时的认真是一样的。我不想因为选了理科，就丢掉自己喜欢的事。”
她的话刚说完，评委席就传来一阵会心的笑声，那位首席舞者笑着点头，“把理性和感性结合得这么好，很难得。”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夏念安抬头看向第一排，正好对上沈青泽的目光。
他手里还拿着她那件米白色外套，眼里亮着光，无声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退场时刚走到侧台，沈青泽就快步迎上来，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还顺手递过一杯温奶茶，“跳得比在家里练的还要好。”
夏念安裹紧外套，吸了口热奶茶，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笑着说，“幸好里面够暖，不然这么薄的裙子，早就冻僵了。”
奶茶的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淌，刚褪去的练舞疲惫又轻了几分。
夏念安攥着杯身，转头往舞台方向望。
下一位选手已经上场，旋律重新在剧场里回荡，可她耳边好像还留着刚才台下的掌声，连指尖都带着点没散的雀跃。
“评委刚才提到你的时候，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沈青泽帮她把外套的绒毛领又拢了拢，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尤其是说你‘理性感性结合得好’那句，我旁边的老师都在点头。”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暖手宝，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外面雪还没停，等会儿走的时候把这个揣着，别冻着。”
夏念安捏着软乎乎的暖手宝，热度顺着指尖慢慢往心口漫，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了，连眼角都带着点雀跃的弧度，“那你说实话，我这次在台上的表现，到底怎么样呀？有没有哪里跳错或者没做好的地方？”
沈青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完美。”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温和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去，正是之前提问的那位资深编导。
邢时苗，国家一级导演，更是国内舞蹈界公认的创作大师级人物。
他不仅是中国舞蹈家协会理事，还曾八次担任央视春晚现场导演，一手打造过无数经典舞台作品，更常年担任“荷花杯”“桃李杯”等全国顶级舞蹈赛事的评委，眼光向来毒辣又精准。
邢时苗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笑着走到夏念安面前，“同学，耽误你两分钟。”
见夏念安连忙站直身子，他又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得像位温和的师长，“不用紧张，就是刚才看你跳舞，觉得你很有潜力。”
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印着“全国高校舞蹈展演筹备组”的表格，递到夏念安面前，“我们正在为下个月的全国展演挑选非专业组的选手，你的舞蹈既有技巧又有情绪，还能把数学思维和艺术表达结合得这么好，这种跨界的灵气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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