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一直紧绷着、几乎要嵌进她风衣纤维里的小爪子,不易察觉地松了劲。它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却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甚至带着一点点偷偷摸摸的开心?
它的小脑袋似乎还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极快地扭了一下,又立刻转回来,继续保持目不斜视的伪装姿态,只是那紧贴着她脖颈的、微凉的小身体,似乎都变得暖烘烘了一点。
黄媛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然。她没有低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迈开脚步,朝着图书馆那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建筑走去。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她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规律而清晰的轻响,以及肩上那小团无声却雀跃的暖意。
黄媛媛推开图书馆沉重的木质大门,预想中与教学楼如出一辙的窒息感并未扑面而来。
一股陈旧纸张、淡淡霉味与木质书架混合的气息涌入鼻腔,并不算清新,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宁和。光线透过高大的、略显蒙尘的玻璃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柱,懒洋洋地洒落在深色的木地板和一行行顶天立地的书架上,空气中无数尘埃在光带里缓缓浮动,如同静谧的舞蹈。
黄媛媛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影子在斑驳的光线间拉长又缩短。皮鞋踏过老旧的木地板,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竟显得有些突兀。
西瓜在她领口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敛到了极致,只有黑豆眼紧张地转动,扫描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正如她所察觉的,图书馆里空无一人。
不是那种课间短暂的空荡,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遗忘许久的空旷。阅览区的长桌整齐划一,椅子被完美地推入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本摊开的书,没有一支遗留的笔,甚至没有一丝有人刚刚离开的余温。
空气里只有纸张缓慢氧化的微涩气味,以及灰尘在阳光里静静漂浮的轨迹。寂静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比外面走廊那种被无数低语压抑成的安静更加彻底,也更加……诡异。
她放轻脚步,如同猫一样无声地穿梭在巨大的书架迷宫中。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分类标识清晰可见,从文学历史到数理科技,一应俱全,书籍排列得一丝不苟,甚至可以用严苛来形容,所有书脊都严格对齐在一条线上,分毫不错。
然而,越是深入,那种不协调感就越发鲜明。
太干净了。
不是日常打扫的整洁,而是一种近乎无菌的、毫无生气的干净。书架顶层没有积灰,书架之间的地面光可见人,看不到任何纸屑或杂物。这里不像一个被频繁使用的知识殿堂,更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从未被启用的模型。
而且,没有“人”气。
图书馆理应残留着使用者的痕迹——某张椅子上留下的轻微压痕,某张桌子上被阳光晒出的浅色印迹,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属于不同人的气息。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最后一位读者离开后,这里就被彻底密封、净化,然后被遗忘。
黄媛媛的指尖无声地滑过一排排厚重的书脊。触感微凉,带着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属于纸张和油墨的独特气息。阳光透过高窗,在书架间的过道投下长长的、明暗交错的光影,将她纤细的身影也拉得悠长,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里,仿佛她是唯一的活物。
越往图书馆深处走,那种被精心维护却又彻底荒芜的感觉就越发浓重。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微小生灵。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走向标着“哲学与宗教”分类的区域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轻轻触动了她的精神感知边缘。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印记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并非危险,而是一种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熟稔。
西瓜在她领口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立刻记起了禁令,强行压抑住,恢复了绝对静止。
黄媛媛的眼神沉静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区域。书架、书籍、空气、光线一切看起来依旧正常得过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靠墙角落的一个书架上。那书架比起其他区域显得更为古旧,木色深沉,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摆放的书籍也大多是一些装帧朴素、甚至有些破损的老书,书脊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正是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越是靠近,那感觉就越是清晰——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残留的痕迹,如同某人离开后,在空气中留下的独特余韵。
她的目光细细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封皮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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