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一仗,不仅要赢,要赢得漂亮。要赢得让江东水军十年不敢北望,赢得让龙鳞百姓知道,他们的水军没垮,还能战,还能胜。”
周泰闭上眼睛。
他想起破浪号冲出火海时,回头看到的景象:燃烧的战船,跳江的士卒,还有那些没来得及逃出来的兄弟,在火焰中化作焦炭。
想起那些跟他学过操船、学过水战的年轻面孔,有些才十六七岁,第一次离家,说等打完仗要回去娶邻村姑娘。
想起陆炎把长江水师交给他的那天,说的话:“幼平(周泰字),我把水上这摊子交给你,不是因为你会打仗,是因为你懂水,懂船,更懂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他睁开独眼。
“好。”声音嘶哑,但坚定,“怎么打,军师详细说。”
庞统眼中闪过赞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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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巳时。
巢湖上空阴云密布。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湖面上,空气潮湿闷热,一丝风都没有。这是暴雨前兆,但雨迟迟不下,只在云层深处酝酿着沉闷的雷声。
鬼愁峡入口,龙鳞水军列阵。
二十三艘战船排成弧形,堵住峡口。正中是五艘楼船,两侧各九艘艨艟。船帆半降,战旗低垂,甲板上士卒肃立,弓弩上弦,长矛如林。
周泰站在破浪号船头,独眼望着东南方向。
他在等。
等吕蒙来。
昨日一整天,他按庞统计策,派了十几拨哨船在巢湖外围游弋,故意让江东斥候发现“龙鳞水军主力集结鬼愁峡,欲与江东决一死战”的迹象。又让几艘快船装作逃兵,在湖边村落“酒醉泄密”,说周泰因为濡须口之败,已被陆炎严令“不胜则斩”,所以不得不在此死战。
消息该传出去了。
现在,就看吕蒙咬不咬钩。
“将军,”了望手从桅杆上探下身,“东南方向,出现船影!”
周泰抓起千里镜。
镜筒里,巢湖浩渺的水面上,开始出现黑点。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像一片移动的岛屿群,正朝鬼愁峡方向压来。
江东水军来了。
船队最前方,是一艘特制的侦察船——船体细长,吃水极浅,船头站着几个手持长杆的士卒,正在探测水下是否有障碍。这是防火攻的标配。
侦察船后面,是主力船队。周泰数了数,约四十艘,其中楼船八艘,艨艟二十余艘,走舸无数。船队行进速度不快,但阵型严密,前后左右都有护卫,没有明显破绽。
吕蒙很谨慎。
但周泰知道,谨慎的人一旦决定出击,就会全力以赴。
他放下千里镜,深吸一口气。
“传令各船:擂鼓,升战旗,准备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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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旗舰“伏波号”上。
吕蒙按刀而立,望着前方那道狭窄的峡口,以及峡口外严阵以待的龙鳞船队。
他今年三十一岁,但看起来更老成。面庞黝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那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此刻他眉头微皱,目光在龙鳞船队和两侧地形间来回扫视。
“将军,”副将走过来,“龙鳞军果然在此列阵,看来是要死守鬼愁峡。”
吕蒙没说话。
他想起出征前周瑜的嘱托:“子明(吕蒙字),你勇猛有余,但需记住:为将者,最忌贪功冒进。龙鳞陆炎非庸才,其麾下庞统、周泰皆善战。遇事多思,多看。”
现在周瑜不在了,但这话还在耳边。
“侦察船回报,”副将继续说,“水道内未见异常,两岸芦苇荡已搜过,没有伏兵。但……”
“但什么?”
“但太干净了。”副将犹豫道,“周泰就算要死守,也该在更开阔的水面列阵,利用楼船的高度优势。鬼愁峡这么窄,大船难以机动,他这不是自缚手脚吗?”
吕蒙点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周泰不是庸将。濡须口一夜,虽然自己赢了,但周泰在那种突发情况下能带出近半战船撤退,已是难得的应变能力。这样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引我们进峡。”吕蒙说。
副将一惊:“那我们还进吗?”
吕蒙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龙鳞船队。
船阵很严整,但细看能发现一些问题:有些艨艟的船身有修补痕迹,应该是濡须口之战留下的伤;士卒虽然肃立,但不少人脸上有疲惫之色;战旗虽然飘扬,但旗面有些旧了,边角破损……
这是败军之相。
但败军该有的慌乱、士气低落,却没有。相反,那些龙鳞士卒握矛的手很稳,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决绝?
吕蒙忽然明白了。
周泰没有选择。
濡须口大败,龙鳞水军损兵折将。作为主将,周泰必须尽快打一场翻身仗,否则陆炎不会饶他,军心也会彻底崩溃。而鬼愁峡地形险要,利于防守,周泰在此列阵,是想用险地弥补兵力劣势,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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