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绝望之下的搏命。
而搏命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传令,”吕蒙放下千里镜,“前军推进,试探性攻击。记住,不要深入,就在峡口打。若龙鳞军抵抗激烈,我们就耗;若他们露出败相……”
他眼中闪过寒光:
“就全力压上,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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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第一支箭射了出去。
江东船队前阵的十艘艨艟缓缓推进,进入龙鳞弓弩射程。龙鳞军没有立即反击,而是等江东船队又推进了五十步——
“放!”
周泰一声令下。
破浪号桅杆上的令旗挥舞。
二十三艘战船,千张强弓同时拉满。箭矢如乌云般腾起,在空中划出弧线,扑向江东船队。紧接着是弩炮——那是姜离改良的床弩,射程三百步,弩箭有儿臂粗,箭头发黑,显然是淬过毒。
“举盾!”
江东船队反应迅速。大盾竖起,船舷的挡板升起。箭矢“咚咚咚”钉在盾牌和船板上,弩箭则带着恐怖的穿透力,有几支直接射穿挡板,将后面的士卒钉死在甲板上。
但江东军没有退。
他们的船继续推进,进入自己的射程后,立即还击。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像两群相向飞行的蝗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怒吼声、箭矢破空声、船板被击中的闷响,混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周泰站在破浪号船头,独眼紧盯着战局。
一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没动。
又一箭射中他左肩甲片,嵌进去半寸。他还是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战局在胶着。龙鳞军占据地利,箭矢从高处倾泻;江东军船多,轮流上前,消耗龙鳞的箭矢和体力。时间一点点过去,双方都有伤亡,但谁都没能取得决定性优势。
午时,天色更暗了。
云层压得更低,雷声越来越近,但雨还是没下。湖面上起了风,不大,但足以吹散硝烟和血腥味。
周泰抬头看了看天。
时辰差不多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传令右翼:佯装箭尽,后撤五十步。记住,要慌,要乱。”
令旗挥动。
右翼的五艘艨艟突然开始后撤。不是有序撤退,是仓皇后退——船身打横,桨手划得乱七八糟,有艘船甚至撞上了旁边的友船。甲板上的士卒不再放箭,而是慌乱地搬运箭箱,但箭箱是空的。
这个破绽太明显了。
江东船队立即发现。
“将军!”伏波号上,副将激动道,“龙鳞右翼箭尽了!在溃退!”
吕蒙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龙鳞右翼确实乱了。船只在无序后退,士卒慌乱,连战旗都歪了。左翼和中军虽然还在抵抗,但显然受到右翼影响,阵型开始松动。
机会?
还是陷阱?
吕蒙的直觉在尖叫:太巧了。胶着了一个时辰,突然就箭尽了?周泰连备用箭矢都没准备?
但他看向龙鳞中军的破浪号——那艘楼船还在顽强指挥,但船身已经中了十几箭,主帆被射穿好几个洞。甲板上的周泰身影依然挺立,但显得孤独而疲惫。
再看向龙鳞左翼,箭矢的密度也确实在下降。
也许……真是箭尽了?
毕竟龙鳞军仓促集结,补给可能没跟上。毕竟周泰新败,军中必然混乱。毕竟……
“将军!”又一个斥候从侦察船乘小艇赶来,“上游发现龙鳞运输船队,约十艘,满载箭矢和伤兵,正往鬼愁峡深处撤退!看样子是要给前线补给!”
吕蒙眼中精光一闪。
运输船队?在战场后方?还满载补给?
如果他能突破峡口,截住那支运输队,不仅能切断龙鳞军补给,还能缴获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他能彻底分割龙鳞水军,形成包围!
赌了。
“传令全军!”吕蒙拔刀,“压上去!突破右翼,冲进鬼愁峡!截住他们的运输队!”
伏波号桅杆上,红色令旗升起。
那是总攻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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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二刻。
江东船队突然变阵。
原本稳扎稳打的阵型骤然收缩,所有战船向龙鳞右翼猛扑。箭矢密度暴增,楼船上的投石机开始发射——不是石弹,是浸满火油的麻袋,落地即燃。
龙鳞右翼彻底“溃散”。
五艘艨艟调头就跑,不顾阵型,不顾友军,争先恐后往鬼愁峡深处逃去。其中一艘甚至撞上了中军的一艘楼船,把那楼船的侧舷撞出一个大洞。
中军和左翼的龙鳞军显然慌了。
阵型开始混乱,有些船想跟进,有些船想坚守,指挥不统一。破浪号上,周泰似乎在怒吼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见他连连挥旗,却无法稳住阵脚。
“冲!”吕蒙在伏波号上大喝。
江东船队如狼群扑食,从龙鳞右翼打开的缺口猛冲进去。四十艘战船鱼贯而入,驶入鬼愁峡狭窄的水道。
水道确实窄。
最宽处不过三十丈,楼船并行都勉强。两侧岩壁高耸,长满青苔和藤蔓,仰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水面在这里变得湍急,水流推着船身向前,想减速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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