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者暂时退却后的宁静持续了四十五个标准日。多元宇宙在这段时间里进行了深度的自我修复和整合，存在强化计划取得了显着成效，各文明对自身价值的认知达到了新的高度。然而，周天赐眉心的天罚神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那不是预警，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难以名状的感知。
“宇宙意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在第五十日的例行沟通中，周天赐提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后，宇宙意识回应：“我能感知到规则的微小颤动，就像蜘蛛网被远处的风轻轻吹动。但震源不在我们宇宙内部，也不在紧邻的虚无维度，而是在...更远的地方，更深的规则层面。”
琳娜的监测系统在第五十三日捕捉到了第一个确凿证据。在宇宙的规则边界最薄弱处，出现了一系列几乎无法检测的“规则挂钩”——那不是攻击，不是入侵，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连接装置，如同细小的钩子轻轻搭在规则结构的边缘。
“这些挂钩的功能是...信息采集，”琳娜在分析后震惊地发现，“它们不抽取能量，不改变规则，只是静静地记录着我们宇宙的一切变化：规则的波动、文明的演进、甚至是个体的情感起伏。”
焚烬立即组织安全团队进行清除，但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些规则挂钩具有“非破坏性移除保护”。任何试图强行移除的尝试都会导致挂钩自动分解，并在同一位置瞬间生成三个新的挂钩，而且新挂钩的隐藏深度会增加一倍。
“它们在进化，”平衡尊者通过远程连接观察着这一现象，“这不是机械式的防御，而是智能化的适应。设计这些挂钩的存在，拥有远超我们理解的技术水平。”
更令人担忧的是，随着规则挂钩数量的增加，宇宙意识报告称感知到了一种“被观察的寒意”——不是解构者那种带着怜悯的观察，也不是实验网络那种科学性的观察，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为了控制而进行的观察。
在第五十七日，第一个明确信号出现了。不是来自规则挂钩，而是直接来自虚无维度的深处。一个自称“调控者”的存在，向宇宙发送了一份“优化建议书”。
建议书的开篇礼貌而专业：“基于对贵宇宙过去一百八十个标准日的观察，我方识别出三百七十二处可优化规则节点，七千九百五十一项文明发展效率提升方案，以及十二万八千四百项个体存在体验改进建议。现提供免费优化服务，旨在提升贵宇宙的整体和谐度与发展效率。”
建议书附带了详细的实施方案，每一个方案都看起来合理而有益：调整某个物理常数以降低能量消耗，修改某个文明的决策机制以提高效率，甚至微调个体的情感反应以增加幸福感。
“这听起来像是...宇宙版本的社会工程学。”琳娜在阅读后评价道，“通过微小的、看似无害的调整，逐渐将整个宇宙导向某个预设的理想状态。”
周天赐用心火与宇宙意识共同分析了这些方案。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所有优化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的隐含目标——消除不确定性。
“看这一条，”宇宙意识指出，“建议调整科技文明的创新机制，从‘自由探索’改为‘目标导向研究’。这看似提高了效率，但会逐渐消灭意外的突破和颠覆性的发现。”
“再看这一条，”周天赐补充，“建议为魔法文明的咒语系统增加‘稳定性修正’，防止咒语效果出现预期外的变异。这会扼杀魔法的创造力和适应性。”
“还有这一条，”焚烬指着一项个体优化方案，“建议为所有生命植入‘理性情绪调节器’，在情绪波动超出‘合理范围’时自动平复。这会让人失去激情，也失去深度。”
所有这些优化，最终都会导向一个结果：宇宙变得更加稳定、更加高效、更加和谐，但也更加...可控。
团队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面对这份“优化建议书”，委员会内部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代表认为可以接受有限的优化：“如果只是调整一些无关紧要的参数，让宇宙运行更顺畅，为什么不呢？我们需要承认，我们的宇宙确实存在不完美之处。”
另一部分代表则坚决反对：“一旦开始接受外部优化，就等于承认我们没有能力自我完善。而且谁来决定什么是‘优化’？标准的制定权就是控制权。”
周天赐在深思后做出了决定：“回复调控者，感谢他们的建议，但告知我们选择自主优化。我们会自行评估和改进，不需要外部介入。”
这个回复在第六十日发出。调控者的回应迅速而微妙：
“理解并尊重贵方的选择。自主优化是存在的权利，但也意味着承担全部责任。我们将继续观察，期待贵方取得理想成果。如有需要，我方服务随时可用。”
表面礼貌，但每个字都透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更重要的是，回复发出后，规则挂钩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以每天百分之三的速度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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