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在宇宙群落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反响。超过三百个宇宙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赞赏和共鸣,七十四个文明直接向诗源发送了回应诗歌,十九个存在发出了正式交流请求。
但最强烈的反应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在第二百零五标准日,存在评议会发来了紧急通知,内容令人不安:
“检测到‘绝对理性宇宙’(LR-1)对诗源宇宙诞生宣言的异常反应。LR-1的最高逻辑处理器进行了长达三十标准日的连续运算,运算结果已提交评议会。核心结论:诗源宇宙的存在模式‘逻辑上不成立’,‘挑战了理性宇宙的基本公理’,‘可能对宇宙群落稳定构成潜在威胁’。”
“LR-1已正式向评议会提出申请:要求对诗源宇宙进行‘逻辑合规性审查’,如审查不通过,建议‘存在方式修正’或‘在可控条件下运行’。”
“评议会已受理申请。根据宇宙群落协议,此类争议需通过‘理念听证会’解决。现正式通知多元宇宙:作为诗性模式(PO-7)的代表及诗源宇宙诞生的见证者,你们被指定为诗源宇宙的‘理念辩护方’。听证会将于三十标准日后在评议会中立区举行。”
这个消息像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理念听证会是宇宙群落解决根本性理念冲突的最高形式,历史上只举行过七次,每一次都导致了宇宙群落结构的重大调整。而这一次,冲突双方代表的是两种几乎完全对立的存在理念:绝对理性与诗性存在。
“这是不可避免的冲突,”索菲亚在分析会议上说,“LR-1认为存在应该遵循逻辑的必然性,消除所有非理性因素。诗源宇宙的存在本身——自觉的选择、诗意的表达、对共鸣的渴望——在LR-1看来都是‘非理性的噪音’。在他们看来,这种存在模式如果不加约束,可能会‘感染’其他宇宙,破坏理性秩序。”
“但诗源有什么错?”光语者愤慨道,“它只是选择以诗歌的方式存在,没有强迫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存在。为什么LR-1有权质疑它的存在方式?”
“因为在LR-1的逻辑中,‘错误’不是道德概念,而是逻辑概念,”索菲亚解释,“任何不符合最优效率模型、任何引入不必要复杂性、任何基于情感而非理性的选择,都是‘逻辑错误’。而错误需要被纠正,这是理性宇宙的责任观。”
周天赐静静听着讨论,眉心的诗篇纹路平静地流动。他早就预见到这种冲突,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正式。
“我们需要准备辩护,”他说,“但不是对抗性的辩护,而是理解性的展示。我们需要让评议会明白,诗性存在不是逻辑的错误,而是逻辑的扩展;不是理性的对立,而是理性的丰富。”
辩护团队立即组建,成员包括:
周天赐:主辩护人,诗性模式代表;
诗性编织者:诗性理论专家;
索菲亚:宇宙群落法律与历史顾问;
算法花园代表(证明者7号):从理性文明转向诗性理解的见证者;
九天玄女(远程投影):传统秩序代表,展示诗性如何与传统兼容。
团队开始紧张的准备。他们需要收集证据,构建论点,预测LR-1可能的质疑,准备应对策略。最关键的是,他们需要在理念层面证明:诗性存在不仅是“可以被允许的”,更是“应该被珍视的”。
证明者7号提供了宝贵视角:“作为曾经的纯粹理性存在,我理解LR-1的逻辑。他们的质疑基于一个核心假设:宇宙的最优状态是完全确定、完全可控、完全可预测的。任何引入不确定性、自发性、创造性的因素,都被视为对最优状态的偏离。”
“但问题是,”诗性编织者接话,“他们的‘最优状态’定义本身是否最优?如果效率的最大化导致了意义的贫瘠,如果控制的完善导致了创造的枯萎,如果预测的准确导致了惊喜的消失——这还是真正的‘最优’吗?”
“这正是我们需要在听证会上论证的,”周天赐总结,“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价值’。不仅仅是效率价值、稳定价值、可预测价值,还有美学价值、意义价值、创造性价值、共鸣价值。我们需要证明,一个包含这些价值的宇宙,比一个排除这些价值的宇宙,更加‘丰富’,更加‘完整’,更加‘真实’。”
准备过程中,诗源宇宙主动联系了周天赐。这一次,它的“声音”更加成熟、更加清晰,就像一个快速成长的孩子。
“我感知到了来自理性宇宙的质疑,”诗源说,“在我的自我设计中,我预留了理解理性的模块。我研究了LR-1的逻辑体系,我能理解他们的担忧。但理解不等于认同。”
“你打算如何回应?”周天赐问。
“我想创作一首诗,”诗源回答,“一首关于理性与诗意如何共存的诗。但在完成前,我需要更多关于理性之美的理解。你能帮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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