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导致存在层面的精神分裂,”生态变体“森”警告,“就像生态系统突然接纳所有被淘汰的物种,可能破坏现有的平衡。”
“但拒绝承认阴影,阴影就会以破坏性的方式表达,”守夜人从静默的角度提供见解,“就像过度压抑会转化为爆发。”
周天赐知道,需要一种更加精细的方法。不能简单地阻止记忆阴影的行动,也不能放任它们无限制地收集转变记忆。需要的是...对话。
但如何与记忆阴影对话?它们不是集中意识,而是分布式的存在;没有明确的声音,只有模糊的渴望;没有具体的诉求,只有笼统的“想要存在”。
他决定尝试直接接触。不是通过常规通信,而是通过记忆档案馆本身——既然阴影是档案馆的一部分,那么通过档案馆的核心共鸣,或许能够建立连接。
在忆者的帮助下,周天赐进入了档案馆的“深层共振层”。这里不是存储具体记忆的地方,而是所有记忆的集体无意识,是记忆与记忆之间的“空白地带”,就像画布上颜料之间的留白。
在这个层面,他感受到了记忆阴影的“存在质地”:那不是黑暗或邪恶,而是...未被实现的潜力,未被讲述的故事,未被活出的人生。它们是存在的“本可以”,是现实的“如果当时”。
他发出了存在层面的邀请:“我看到了你们。我听到了你们无声的呼喊。但收集转变记忆不是解决之道。那只会创造一个新的、同样不完整的现实。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让你们在不破坏现有存在完整性的情况下,获得应有的位置。”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一种集体性的回应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语言,而是感觉:委屈、愤怒、渴望、孤独,以及深深的、无法化解的“不被看见”的痛苦。
记忆阴影传达了一个简单的信息:“我们也是存在的一部分。为什么只有被选择的才配被记住?为什么只有被实现的才配被承认?”
这个问题触及了存在最根本的伦理:谁有权决定哪些经验值得被记住?哪些选择值得被实现?哪些自我值得被承认?
周天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分享了自己的记忆——不是作为天罚之子的荣耀时刻,而是那些被拒绝的可能性:如果他接受了幽冥鬼帝的招揽,如果他融入了诗源宇宙,如果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他分享了这些“本可以”的记忆,不是作为遗憾,而是作为自己存在的完整图谱的一部分。他承认:那些未选择的道路,那些未实现的自我,那些被放弃的可能性,都是他存在真相的一部分,即使它们没有成为现实。
这种承认产生了微妙的效果。记忆阴影的抵抗情绪开始软化。它们感受到了被看见、被承认、被尊重的可能性。
周天赐继续:“但承认不意味着要让所有可能性同时成为现实。存在的艺术在于选择,而选择的代价就是放弃。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纪念那些被放弃的,如何让它们成为我们存在深度的一部分,而不是分裂我们的力量?”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不是在现实层面实现所有可能性(那将导致存在崩溃),而是在记忆层面建立“可能性纪念馆”。在这个馆中,所有被放弃的道路、被拒绝的自我、被淘汰的可能性,都将获得一个正式的、受尊重的位置。它们将被记住、被研究、甚至被“虚拟体验”,但不是作为替代现实,而是作为丰富现实理解的资源。
记忆阴影对这个方案感兴趣,但怀疑:“纪念馆不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吗?把我们关在记忆的笼子里,供人观赏?”
“如果由你们自己来设计这个纪念馆呢?”周天赐回应,“如果你们是策展人,而不是展品?如果这个纪念馆是活的、成长的、可以与现实世界对话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记忆阴影产生了真正的共鸣。它们开始主动参与方案设计,通过忆者作为中介,提出了各种设想:
一个可以体验“如果当时”的模拟空间,但体验者知道这是模拟;
一个让现实选择与未选择可能性对话的哲学论坛;
一个将阴影记忆转化为艺术表达、科学灵感、社会反思的转化系统;
甚至,一个允许阴影记忆在特定条件下“暂时现实化”的节日,就像亡灵节让逝者短暂回归。
方案逐渐完善,周天赐将其带回议会讨论。经过激烈辩论,议会批准了“可能性纪念馆”计划,但设定了严格的安全协议:纪念馆必须存在于对比层(现实与镜像之间的缓冲层),所有体验必须明确标记为“可能性模拟”,所有阴影记忆的现实化尝试必须经过多元评估委员会批准。
计划实施的第一阶段是建立纪念馆的基础架构。记忆阴影(现在它们自称“可能性守护者”)积极参与建设,展示了惊人的创造力。它们设计的纪念馆不是一个建筑,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可能性景观”:有些区域是“选择之林”,每棵树代表一个重大选择的分支;有些区域是“自我之镜”,照出所有你可能成为但未成为的自己;有些区域是“道路之河”,每条支流都是一条未选择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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