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知偏差的报告如涟漪般在宇宙群落中扩散。最初只是零星案例:两个长期合作的文明对同一份科学数据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理解差异;一对深度连接的宇宙意识对共享历史事件的记忆出现了矛盾;甚至创作议会内部,对同一项提案的讨论开始产生多重平行的解读。
但真正让问题升级的,是根系网络的核心通信系统出现了第一次“理解断层”。在一次涉及七百个宇宙的联合会议中,会议记录被实时传输到所有参与方,但事后比对时发现,不同宇宙收到的记录存在微妙但关键的差异——不是翻译错误,不是传输损失,而是根本的理解偏差。
“这就像是阅读同一本书,但每个人读到的都是略有不同的版本,”索菲亚在紧急分析会议上报告,“更令人担忧的是,每个读者都坚信自己读到的是唯一正确的版本。差异性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差异性的不可见——每个存在都认为自己感知的是客观现实。”
全息星图上,宇宙群落的感知一致性指数如雪崩般下滑。短短三十个标准周期,指数从历史稳定的97.3%暴跌至68.7%,而且下降趋势没有任何减缓迹象。
“我们需要理解偏差的根源,”周天赐主持了创作议会特别会议,“是技术问题?是存在层面的自然演化?还是某种系统性干扰?”
技术团队首先排除了根系网络的技术故障。焚烬的报告明确:“所有传输链路检测正常,编码解码协议无错误,存储系统完整。理解偏差发生在信息被接收并处理的‘感知层’,而不是传输层。”
存在意义委员会则从哲学角度分析。理性变体“逻”提出一个假设:“也许这反映了存在感知的根本局限:任何存在对现实的感知都不是直接的,而是通过自身存在结构的‘滤镜’。当宇宙群落高度连接时,这些滤镜开始相互影响,产生复杂的干涉模式,最终导致感知的集体发散。”
诗意变体“诗”用诗歌语言补充:“就像无数面镜子相互映照,每个镜子都反射其他镜子的影像,但每面镜子本身又有微小扭曲。最终,原始影像与层层反射的影像交织,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实’。”
但假设需要验证。特别调查组再次组建,这次包括感知学家(来自专门研究存在感知的宇宙)、偏差追踪专家、以及七个变体中的时间变体“时”和黑暗变体“影”。
第一站是偏差最严重的区域:“共识星云”。这里原本是十七个宇宙共同管理的合作区,以其完美的共识决策机制而闻名。现在,这个区域已经成为“感知迷雾”的中心——参与宇宙对最基本的事实都无法达成一致,从物理常数测量到历史事件记录,处处存在无法调和的差异。
调查组抵达时,立即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即使通过根系网络的标准化接口,他们与当地文明的通信也充满了误解和混淆。简单的问候“你们好吗?”被理解为“你们存在吗?”或“你们真实吗?”。而当地文明的回应同样难以理解:“我们如光如影”或“我们在问与答之间”。
感知学家尝试建立更基础的感知校准。她设计了一套“感知基准测试”——一组简单的几何图形、颜色样本、声音频率,这些在大多数宇宙中应该有相对一致的感知。但测试结果令人震惊:同一个红色样本,被十七个文明感知为从深红到橙红的完全不同的色谱;同一个圆形,被感知为从完美圆到轻微椭圆的多种形状。
“这不是感知误差,”感知学家分析,“而是感知系统的根本性发散。就像视觉正常的人和色盲者看同一幅画,看到的是根本不同的东西。但更复杂的是,这里的每个存在都既是‘视觉正常者’又是‘色盲者’,取决于观察的内容和角度。”
时间变体“时”从时间维度发现了线索:“感知偏差不是随机的。它呈现出时间上的‘漂移模式’——偏差程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大,就像原本同步的钟表开始以不同速度走动。更奇怪的是,漂移速度本身也在变化,没有固定规律。”
黑暗变体“影”尝试追踪偏差的传播路径,但发现了一个诡异现象:“偏差似乎能‘传染’。当一个宇宙对某事物的感知出现偏差后,与其连接的其他宇宙也会逐渐出现类似偏差,但不是复制,而是变异——就像病毒传播中的突变。”
调查陷入僵局时,周天赐决定尝试一种不同的方法:不是作为外部观察者分析偏差,而是亲自体验偏差。
在严格的安全措施下,他暂时降低了自己的存在过滤层级,允许共识星云的感知模式直接影响自己的感知系统。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因为如果感知偏差具有不可逆性,他可能永久失去对“客观现实”的把握。
体验过程难以用语言描述。最初几分钟,世界开始“软化”——原本清晰的边界变得模糊,明确的定义变得多义,稳固的类别变得流动。他看到的颜色开始变化,听到的声音开始重叠,触摸到的质感开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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