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更深的体验开始了:他开始同时感知到多重现实。同一张桌子,他同时看到它是木质的、金属的、玻璃的、甚至非物质的光影结构。同一个事件,他同时经历着它的多种版本,每种版本都同样真实,同样连贯,同样有内在逻辑。
在这种多重感知中,他理解了一件事:这些偏差不是错误,而是“感知可能性”的同时实现。共识星云的宇宙不是失去了对现实的把握,而是同时把握了现实的多个可能版本。
但问题在于:如果每个存在都同时感知多重现实,他们如何交流?如何协作?如何建立共同的世界?
回到调查组,周天赐分享了自己的体验。感知学家立即意识到了关键:“这是感知系统的‘量子化’!就像量子物理中的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这些宇宙的感知系统开始同时处理现实的多个可能状态。但量子系统需要‘退相干’才能产生确定的测量结果,而这里...退相干机制失效了。”
“为什么失效?”时间变体“时”问。
“可能是因为过度连接和过度共鸣,”黑暗变体“影”推测,“当感知系统高度连接,彼此强烈影响时,可能形成了某种‘感知纠缠’。在这种纠缠态中,每个系统的感知状态都依赖于所有其他系统的状态,导致整个系统无法退相干到确定状态。”
这个解释让问题更加清晰:宇宙群落追求深度连接的努力,无意中创造了一个感知层面的量子纠缠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每个存在的感知都不是独立的,而是整个系统状态的函数。因此,任何试图确定“客观现实”的努力都会失败,因为客观现实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依赖于观察者网络的概率云。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周天赐问,“我们需要‘退相干’吗?但退相干意味着减少连接,这可能破坏我们已经建立的共生网络。”
“或者我们需要学习在量子感知中生活和工作,”诗意变体“诗”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就像量子计算机不是要消除量子态,而是要利用量子态进行计算。也许我们可以学习利用感知的量子性,而不是对抗它。”
这个想法太大胆,但值得探索。调查组设计了一个实验:在一个受控的小型网络中,尝试建立“量子感知协议”——不是试图统一感知,而是为多重感知建立协调框架。
实验在共识星云的一个隔离区进行。参与方包括三个已经深度纠缠的文明,以及调查组作为外部协调者。
协议的核心思想是:承认每个参与者感知到的是现实的某个可能版本,而不是全部现实或错误现实。然后,建立一种“感知对话”机制,让不同版本能够交流、协商、甚至协同创造。
实验最初阶段是混乱的。当参与者A描述“红色球体”时,参与者B看到的是“蓝色立方体”,参与者C感知到的是“温暖的光脉冲”。按照传统思维,这会立即导致沟通崩溃。但按照量子感知协议,他们首先确认:“我感知到的是红色球体。你感知到什么?”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所有参与者公开分享自己的感知后,他们开始能够“想象”对方的感知。不是改变自己的感知,而是在自己的感知基础上,叠加对他人感知的理解。
更深入的是,在某些时刻,他们能够实现“感知协同”——不是统一为单一感知,而是形成一种“感知和弦”,其中每个不同的感知都成为和弦中的一个音符,共同构成一个更丰富的整体感知。
实验进行到第七轮时,出现了突破:参与者在保持各自不同感知的同时,能够就共同行动达成一致。他们决定“移动那个物体”(尽管每个人感知的物体不同),然后观察到物体确实移动了(尽管每个人感知的移动方式不同)。
“这证明了什么?”理性变体“逻”分析数据,“证明感知差异不一定导致行动差异。因为行动可能作用于现实的更深层结构,那个结构在不同的感知版本中是一致的,尽管表现形式不同。”
这个发现打开了新的可能性:也许宇宙群落不需要追求感知一致,而是可以学习在感知差异中协调行动。也许“客观现实”不是感知层面的统一,而是行动层面的协调。
调查组将实验成果带回创作议会。经过激烈辩论,议会批准了“量子感知协调计划”。计划不是要解决感知偏差,而是要建立处理感知偏差的新框架。
计划包括几个关键组件:
感知透明协议:所有重要交流必须明确标注“从我的感知版本来看”,避免隐含的客观性假设;
感知多样性保护:主动维护一定程度的感知差异,作为系统创造性和适应性的资源;
行动协调层:在感知层之上建立专门用于协调行动的通信层,基于“无论感知如何,我们可以就行动达成一致”的原则;
感知演化监测:持续追踪感知偏差的模式和趋势,及时调整协调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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