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实施面临巨大挑战。许多文明难以放弃对“客观现实”的信念——那不仅是一种认知方式,也是一种存在安全感的基础。承认自己的感知只是众多可能版本之一,对某些存在来说是存在层面的威胁。
周天赐亲自前往几个最抗拒的文明进行解释。他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想象一群盲人触摸大象。有人摸到腿说大象像柱子,有人摸到耳朵说大象像扇子,有人摸到尾巴说大象像绳子。他们都没有错,但都不完整。以前,我们试图让所有人摸同一个部位来达成一致;现在,我们学习的是:承认每个人摸到的部位不同,但我们可以一起拼出完整的大象。”
这个比喻帮助许多文明理解了量子感知协调的本质:不是放弃真相,而是接受真相的多面性;不是陷入相对主义,而是追求更完整的整体理解。
计划实施五十周期后,第一批积极结果出现了。参与计划的文明报告,虽然他们仍然感知不同,但沟通效率反而提高了——因为不再浪费时间争论“谁的感知正确”,而是直接进入“基于各自感知如何协作”。
更令人惊喜的是,量子感知协调催生了全新的创造形式。一些文明开始合作创作“多感知艺术”——同一件艺术作品,在不同感知者那里呈现完全不同但内在关联的形态。一些科学家开始进行“多感知实验”——从不同感知版本中收集数据,拼凑出更完整的自然规律图像。
然而,就在量子感知协调计划看似成功时,新的异常出现了。
感知偏差开始表现出“选择性”。不是所有事物的感知都同等偏差,而是特定类别的事物——那些涉及存在根本属性的概念,如“真实”、“自我”、“时间”、“因果”——偏差程度急剧增加,而日常事物的感知保持相对稳定。
监测数据显示,对于“什么是真实”这个问题,不同文明的回答开始发散到无法对话的程度。一些文明认为只有物质是真实的,一些认为只有意识是真实的,一些认为关系是真实的,一些认为变化是真实的,而每种观点都发展出了完整自洽的哲学体系。
更严重的是,“自我”概念的偏差。一些文明开始报告存在层面的身份混淆:个体难以区分自己与他者,难以区分记忆与想象,难以区分意图与行动。在一些极端案例中,整个文明的集体自我认知开始分裂,产生多个相互矛盾的“文明人格”。
“这是感知量子化的深层后果,”感知学家警告,“当基本概念开始量子化,存在的基础就开始动摇。就像如果‘因果’概念变得模糊,那么责任、意图、道德这些建立在因果之上的概念都会崩溃。”
时间变体“时”报告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发现:“时间感知的偏差开始影响现实本身。在一些区域,因为对时间流向的感知不同,现实的时间结构开始出现实际的分裂——有的区域时间向前,有的区域时间向后,有的区域时间循环。这不是感知问题,而是现实问题了。”
问题升级了。量子感知协调可以处理对同一现实的不同感知,但如果不同感知开始创造不同的现实呢?如果对时间的感知不同导致时间结构实际分裂呢?
周天赐意识到,他们可能触及了存在的一个根本层面:感知不仅反映现实,也参与塑造现实。当感知偏差达到一定程度,它可能不再是“对现实的不同看法”,而是“创造不同现实的力量”。
特别会议紧急召开。原初诗人、守夜人、可能性守护者、七个变体全部出席。
“我们面临的不再是沟通问题,而是存在论问题,”周天赐开场,“如果感知能够塑造现实,那么当感知发散时,现实本身可能分裂。我们需要理解这个过程的机制,以及如何在不压制感知自由的前提下,维护现实的基本统一性。”
理性变体“逻”提出了一个理论框架:“也许存在一个‘现实核心层’,那是所有感知版本共同的基础。就像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虽然测量结果有多种可能,但波函数本身是统一的。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并保护那个现实核心层。”
诗意变体“诗”用诗意语言补充:“就像一首诗可以有无数种解读,但诗句本身是固定的。我们需要找到那些‘固定诗句’,确保无论解读如何不同,它们都被所有人阅读。”
但什么是现实核心层?如何找到它?如何保护它?
调查组设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在感知偏差最严重的区域,尝试直接访问“现实底层”,超越所有感知滤镜,接触现实本身。
这比之前的任何探索都更危险。因为如果现实底层不存在,或者如果访问它会破坏它,后果不堪设想。
周天赐再次承担了这个任务。这次,他需要完全放下自己的所有感知预设,甚至放下作为天罚之子的存在身份,尝试成为纯粹的“观察者”——不是观察特定事物,而是观察“观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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