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檐下。
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
陆熙推开堂屋门,晨曦的微光与清冷空气一同涌入。
他看了一眼屋内,姜璃盘膝静坐,周身气息沉静,正在修炼。
他未打扰,轻轻合上门,走到檐下。
院子里,一个身影已在忙碌。
苏晚荷正蹲在院角的井边,吃力地提着一桶水。
她穿着那身旧褂子,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用力的动作,沉甸甸地晃动。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见陆熙,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浮起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
“陆、陆先生,您也起这么早?”
陆熙走到院中,温声道:“嗯。晚荷你起得更早。”
“习惯了。”
苏晚荷放下水桶,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神带着点期盼。
“今天要带您和姜姑娘他们去找住处,得早点准备。”
“我怕去晚了,好房子被别人租了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每天都起这么早的,湖里的鱼早晨最精神,得赶早下网。”
“有时候去晚了,就捞不到多少了。”
陆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沾了水渍的衣襟。
“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苏晚荷连忙摆手,像是怕人同情,“都做惯了。”
这时,陆熙转身走回堂屋门口。
从门边拿起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布包袱,那是他昨夜就放在那里的。
他解开包袱,里面露出几样食材。
野菜,几颗鸟蛋,兽肉,还有一小袋晶莹的米。
苏晚荷好奇地探过头,看到那些食材,眼睛微微睁大。
“陆先生,这是……”
“准备做早饭。”
陆熙语气自然,拿着东西走向灶屋。
“做、做早饭?”
苏晚荷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惊讶。
“陆先生,您要自己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像陆先生这样气度不凡、带着女徒弟的人物,定然是被人伺候的。
生火做饭,那是女子或者下人的活计。
“嗯。”
陆熙已走进灶屋,将食材放在小木桌上,开始挽袖子。
“这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修行?”
苏晚荷更迷糊了,站在灶屋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做饭也能修行吗?”
“我、我听说,那些有本事的大人物,住的地方,都是女子做饭伺候的,男人……男人不能做这些事情的。”
她虽然懵懂,见识不多,但也隐约知道“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说法。
陆先生看起来就像“大人物”,怎么会亲手做这些?
陆熙动作未停,拿起木盆舀水,清洗野菜,声音依旧平和:
“各地风俗不同,确有这般习惯。男子主外,女子主内,亦是寻常。”
“那陆先生您……”
苏晚荷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陆先生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熙将洗好的野菜放在一旁,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苏晚荷。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
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无人可管,亦无人敢管。”
他顿了顿,一边将鸟蛋轻轻磕入碗中,一边继续说道,语气随意:
“即便我此刻于大庭广众之下嚎哭,也不过是一件随心所欲的小事。”
“为、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足够强,不惧人言,不避俗礼。”
“修行修心,亦修自在。”
“咚!”
苏晚荷手里的葫芦瓢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陆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不、不惧人言……
随心所欲……
因为……足够强?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懵懂的心上。
她活了这么久,听得最多的就是“人言可畏”、“要守规矩”、“女人家不能怎样怎样”。
她怕苟富贵的逼迫,怕交不上租的闲话,怕这怕那,把自己缩在壳里。
可陆先生说……他不怕。
因为他强。
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活法。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透过一句关于“做饭”和“哭泣”的话,展现在她面前。
强大,就能……不理会别人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晚荷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她看着陆熙从容切肉的背影,那青衫磊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局促。
原来是这样。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瓢,手指紧紧攥着木柄。
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开了一层。
苏晚荷摇了摇头,她看见陆熙在挽起袖子,舀水洗菜。
“陆先生,我来帮您吧?”
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软软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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