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大宫女慧明悄步走进,低声回禀,“常福又仔细打探了一圈,太液池那边,宫正司已经结案,确是以‘失足落水’定论。那小菊的尸身也已由家人领回安葬,她家里……似乎得了一笔不小的银钱,足以让她的弟妹衣食无忧了。”慧明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
伍元照静静聆听着,神色平静无波。这些消息,并未出乎她的意料。萧家行事,向来霸道且善于用钱权摆平首尾。若在收到母亲来信之前,她或许会感到一丝无力与愤怒,但现在,她心中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
萧家的反扑虽猛,但并非无懈可击。陛下需要平衡,而自己,除了皇长子礼弘这张最大的王牌,如今更添了一份来自母族的、无形的、却极具分量的声望筹码。这份筹码,用得好,便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奇效。直接与萧家对抗,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正落入下怀,坐实了“恃宠而骄”或“凭借皇子争权”的污名。而一味退让隐忍,则更不可取,不仅会助长对方气焰,也可能让皇帝觉得自己软弱可欺,甚至让背后支持自己的势力感到失望。
那么,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手,将这盘被萧家搅乱的棋,下得更加高明?既要化解眼前的危机,平息前朝风波,更要借此机会,进一步赢得圣心,同时,隐隐彰显一番自己不容轻侮的底蕴与格局。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成型——以退为进。
她不仅要退,还要退得漂亮,退得大气,退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顾全大局”与“深明大义”。
“慧明,”伍元照缓缓起身,气度沉静,眉宇间因那血脉传承而生的从容气度,在此刻愈发清晰,“更衣。本宫要去两仪殿,面圣。”
慧明微微一惊,这个时辰,陛下通常正在两仪殿处理政务,此时前去……但她看到自家娘娘眼中那抹坚定而清明的光芒,立刻垂首应道:“是,娘娘。”她迅速取来一件月白底绣缠枝暗纹的宫装,外罩一件淡青色如意云纹斗篷,颜色素净,却不失雅致。伍元照对镜整理妆容,特意从妆奁中取出了母亲此次新赠的那支羊脂玉簪,替换下了发间原本那支略显华丽的点翠步摇。玉簪通体无瑕,温润内敛,光华蕴藉,正合她此刻想要表达的心境。
两仪殿内,龙涎香袅袅。
皇帝礼治确实眉间倦意难掩。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其中不乏为萧家说话、或明或暗提及后宫干政、请求陛下宽宥萧昭容的本章。他揉了揉眉心,深感这平衡之术,有时比应对边疆战事更耗心神。萧家势大,不得不安抚,但伍元照与皇长子受惊亦是事实,若轻易让步,不仅寒了伍氏母女之心,更会助长萧家气焰,日后更难节制。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内侍躬身入内禀报:“陛下,缀锦宫伍昭仪求见。”
礼治微微一怔。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是为自己诉委屈?还是为弘儿求保障?他沉吟片刻,道:“宣。”
伍元照缓步而入,步履从容,裙裾微漾,并未因殿内的凝重气氛而显局促。她依礼参拜,声音清越平稳:“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礼治抬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伍元照,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那般素雅装扮,但眉宇间那份沉静的气度,似乎更加凝练,眼神清正坦然,并无半分委屈哀怨之色,反而有种……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与力量感。是因为她发间那支看似朴素、实则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簪?还是因为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教养与从容?
“天寒地冻,何事急切来见朕?”皇帝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探究。
伍元照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谢陛下关怀。臣妾冒昧前来,搅扰陛下处理政务,实因心中有所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今日母亲按制入宫探望,闲谈间提及外间些许风声,臣妾方才知晓,前朝竟因后宫些许纷扰,生出如许波澜,致使陛下为平衡朝局而劳心伤神。臣妾闻之,心中甚为不安,窃以为,此实非社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见。”
她并未急于切入核心,而是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一切以国事为重,以陛下辛劳为念。这让皇帝礼治的眉头稍稍舒展,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伍元照继续道,言语间并未刻意示弱博取同情,反而像一位冷静的分析者,在为君王剖析利弊:“陛下,萧昭容此前言行有失,冲撞皇子,陛下施以禁足惩处,乃是公正明断,后宫上下无不膺服。然,臣妾亦知,萧昭容出身显赫,其家族于国,确有其功勋。如今年关在即,万象待新,若因后宫妃嫔一人之过,累及前朝安稳,引发无谓纷争,恐非明君贤臣所愿见,亦非天下百姓之福。”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坦荡的真诚:“故此,臣妾愚见,陛下不若俯察下情,示以天地宽仁之量。可否……考虑恢复萧昭容淑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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