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工作在多条战线展开。医疗团队开发了针对网络参与者的“意识锚定训练”,帮助他们保持自我感同时享受连接。心理团队为潜在敏感者提供支持小组,减少他们被网络吸引的迫切感。技术团队继续研究网络的物理机制,寻找安全干预的方法。
而陈默的团队开始寻找那个“燃烧的树”——网络中不稳定的新节点。
根据王秀兰的描述和网络数据分析,他们锁定了几个人选:一个在沪市创业失败的年轻企业家,最近从社交媒体消失;一个在成都的诗人,作品越来越倾向于自我消解主题;一个在广州的外籍教师,朋友报告他变得异常平静且疏离。
陈默决定从沪市开始。创业者叫陆云帆,三十二岁,曾创立一家AI初创公司,一年前融资失败后破产,离婚,独居。朋友说他变得“奇怪地超脱”,把剩余财产捐给了各种灵性组织,最近完全失联。
通过手机信号最后定位,陆云帆在沪市郊区的一个共享公寓楼。陈默和虞倩到达时,公寓管理员说陆云帆已经一周没出门,但拒绝任何打扰。
“他说在‘重要的内在工作’中。”管理员摇头,“我们担心,但他付了房租,也没制造麻烦...”
陈默敲门,没有回应。他示意虞倩准备,然后轻轻推门——门没锁。
公寓内部让两人停住了呼吸。所有墙壁都涂成了纯白色。家具被推到一边,中间的地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一个巨大的迷宫图案,直径约三米。图案中心,陆云帆盘腿坐着,闭着眼睛,表情混合着狂喜和痛苦。
更令人不安的是房间里的“声音”——不是物理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嗡鸣,与网络中感知到的频率相同,但更混乱、更强烈。
陈默感到一阵头晕,意识边界开始软化。虞倩也摇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陆云帆!”陈默大声喊道。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异常扩张,眼神中有火焰般的 intensity。“你们感觉到了,对吗?网络的召唤。它在说:来吧,放下一切,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我们感觉到了,但我们也知道另一种可能:保持自己,同时连接。”陈默保持声音稳定,“王秀兰老师教的那种平衡。”
听到王秀兰的名字,陆云帆的表情变化:“老银杏...她太谨慎了。为什么要平衡?为什么要保持这个痛苦的自我?为什么不直接...融化?”
“因为融化意味着结束。而平衡意味着新的开始。”
“自我就是监狱!”陆云帆突然激动,“思考、记忆、欲望、恐惧...所有这些噪音!在网络里,只有宁静,只有存在!”
“但那是谁的存在?如果你的自我融化了,谁在体验那个宁静?”
问题让陆云帆愣住了。显然,他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一点。
陈默走近一步,但保持在迷宫图案外:“陆云帆,你创业失败了,离婚了,感到孤独和痛苦。我们理解。但消融自我不是解决办法,是逃避。真正的勇气是面对痛苦,在痛苦中成长,找到真实的意义和连接。”
“你什么都不懂!”陆云帆喊道,“你没有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头颅里!每天醒来,都是同样的焦虑,同样的失望,同样的...分离!”
“我懂孤独。”陈默轻声说,“每个人都懂。但我们找到的连接方式不同。有些人通过爱,有些人通过工作,有些人通过创造。而你现在发现的这种连接...它很诱人,但它不应该是唯一的出路,也不应该是以失去自己为代价的出路。”
陆云帆开始颤抖,眼泪流下:“但它感觉...如此真实。比任何东西都真实。”
“感觉真实不等于对你有益。”陈默继续,“毒品的感觉也很真实,但它们摧毁人。我们需要找到一种连接方式,既真实又有益。王老师正在网络中教导这种方式。你可以学习,而不是极端。”
长时间的沉默。陆云帆的颤抖逐渐平复。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迷宫图案,然后缓缓抬头:“如果...如果我尝试平衡,会有人帮我吗?还是我会被独自留下,带着这些...感觉?”
“我们会帮你。有医生,有心理专家,还有网络中的其他人,像王老师,像苏晓雅。你不是一个人。”
这是关键。回声网络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提供即时的连接感,缓解孤独。要与之竞争,不能仅仅警告危险,还需要提供替代的连接方式——真实的、关怀的、尊重个体的人类连接。
陆云帆终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迷宫图案。当他踏出图案时,房间里的嗡鸣声明显减弱。
“我累了。”他轻声说,“很累很累。”
“那就休息。但这次,不用独自一人。”
离开公寓时,陈默感到一丝希望。他们找到了一个不稳定节点,并成功引导他向平衡方向发展。如果每次都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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