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只带了十余名亲卫,缓缓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关家庄的坞堡高墙在望,门口的庄丁看到这队气势不凡的骑士,早已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不等吕布等人靠近,庄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暴喝:“来者何人,鬼鬼祟祟,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未落,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从庄内冲出,马上少年,面如冠玉,眉如卧蚕,手持一口大刀,虽显稚嫩,却英气逼人,直取队伍最前方的吕布!
“小将军休得无礼!”
周仓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催马横刀,挡在了吕布身前。
“铛”的一声巨响,双刀交击,火星四溅。
周仓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暗自骇然:好大的力气!
这少年是谁?
那少年一击不成,更是怒火中烧,还想再上,却见眼前那魁梧如铁塔的男人已然动了。
吕布只是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抓住了少年劈来的刀背,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周仓的肩膀。
只听“嗡”的一声,少年手中的大刀仿佛被铁钳夹住,再也动弹不得。
而周仓也感觉一股力量传来,将他连人带马推开了数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平儿,不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庄门口传来。
来人面如重枣,脸留长髯,一袭青衣,正是关羽关云长!
他看到儿子竟与这伙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动上了手,也是不吭不卑,“在下侄儿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被吕布制住的少年,正是关平。
他满脸涨得通红,拼尽全力想要夺回大刀,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
吕布松开手,任由关平收回大刀。
他没有看波澜不惊的关羽,也没有理会一脸倔强的关平,只是缓缓翻身下马,高大的身躯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整了整衣甲,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关氏父子,以及周围所有紧张的庄丁,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关羽惊鸿一瞥便大惊失色。
“吕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关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已经在想,如何带着关平逃走了。
关平持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和不屈,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吕布!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火光摇曳,映照着吕布深邃如渊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道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并非纯粹的杀意。
当关平鼓足全身勇气与那双眸子对视时,他看到的是一种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但在这审视的尽头,却又藏着一丝……欣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吕布那紧绷如弓弦的气势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脸上的冷峻线条竟柔和了些许,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关氏父子笼罩。
关羽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贲张,做好了雷霆一击的准备。
然而,吕布并未走向他们,而是走下主位,站在了大堂中央,对着关羽微微颔首。
“云长,我知你忠义无双,非是轻易可动。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备如今寄人篱下,自身难保,你与他一同,不过是明珠暗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吕布虽曾有过错,但如今占据徐州,兵精粮足,正欲与天下群雄一争高下。你若肯助我,我必以国士待之,绝不相负。”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完全不似传说中那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飞将。
关羽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他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姿态的吕布。
这番礼贤下士,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
不等关羽回答,吕布的目光转向了关平,那探究的意味再次浮现。
“这位小兄弟,虎父无犬子。方才一瞥,已知你根骨不凡,气血充盈,是块上好的璞玉。只是……”他话锋一转,“刀法虽有其父之风,却失于刚猛,少了变化与灵动。可惜了。”
关平心头一震,只此一眼,竟被他看穿了自己武艺的瓶颈!
吕布没有理会少年的惊愕,继续说道:“我帐下正缺一名校尉,统领亲卫营。关平,你可愿屈就?”
此言一出,不止关平,连一向镇定的关羽都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校尉!
还是统领亲卫营的校尉!
这等同于心腹之职,吕布竟如此轻易地交给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一个曾经与之为敌的“敌将”之子?
这份信任,这份器重,简直匪夷所思!
父子二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原先的戒备与敌意,在此刻吕布超乎寻常的谦和与重用面前,迅速消融,转化为一种混杂着感激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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