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杀机已然充斥着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州牧府的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以蔡瑁、张允为首的一众将领身披甲胄,腰悬利剑,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他们刚刚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将刘表旧部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异议者尽数控制。
“都督!万万不可!”一声悲愤的嘶吼打破了这死寂。
侍中王粲挣脱了两名甲士的束缚,冲至殿中,他衣冠散乱,发髻歪斜,那张向来儒雅的面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刘豫州乃汉室宗亲,与先主更是同宗兄弟,我荆州岂能无故兴不义之兵,自毁长城?”
王粲,名满天下的“建安七子”之一,其才情与风骨在荆州士人中享有崇高威望。
此刻,他双目赤红,直视着高坐主位,几乎要与先主刘表的座椅融为一体的蔡瑁。
蔡瑁的眼神阴冷如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王侍中,你是在教我做事么?刘备名为汉室宗亲,实则乃一白身织席贩履之徒,狼子野心,盘踞新野,时刻觊觎我荆州沃土。今我等顺应天时,扫清此獠,乃是为荆州万民谋福祉,何来不义之说?”
“一派胡言!”王粲气得浑身发抖,“先主在时,对豫州公礼遇有加,视其为抵御北方之屏障。如今先主尸骨未寒,尔等便要倒行逆施,此举与禽兽何异?!”
“放肆!”蔡瑁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殿内甲士齐刷刷拔出刀刃,寒光映照着王粲苍白却倔强的脸。
“我非放肆,我乃泣血叩谏!”王粲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与冰冷的石板撞出闷响。
“都督若一意孤行,必将荆州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届时,外有强敌,内失人心,悔之晚矣!”
蔡瑁冷笑一声,他缓缓走下台阶,踱到王粲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
“王粲啊王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么?你与那刘备的谋主诸葛亮素有书信往来,名为切磋学问,实则暗通款曲,早已是刘备安插在我荆州腹地的奸细!来人!”
他厉声喝道:“侍中王粲,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给我就地格杀!其全族上下,以及平日里与其过从甚密的党羽,一并收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顶凭空捏造的帽子,沉重得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王粲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悲凉。
他明白了,蔡瑁根本不是要与他讲道理,而是要用他的鲜血来立威,来震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
“哈哈……哈哈哈……”王粲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凄厉与绝望,“蔡瑁小儿,你堵得住我的嘴,难道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么?你今日之暴行,他日必遭天谴!我只恨不能手刃国贼,愧对先主知遇之恩!”
笑声未落,冰冷的刀锋已然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儒雅的官袍。
王粲的身躯缓缓倒下,双眼却依旧圆睁,死死地盯着蔡瑁,仿佛要将他的罪恶永远铭刻下来。
血腥味迅速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其余的官员们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位忠臣的陨落,也看到了蔡瑁那不加掩饰的残暴与专权。
许多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荆州的人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蔡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手上的几点血星,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过众将。
“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开拔,以我外甥邓当为先锋,率精锐骑兵五千,直扑西陵,务必将刘备的部队堵死在江夏东缘!其余主力,水陆并进,沿江而下,我要让刘备插翅难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膨胀的野心和刚愎自用。
在他看来,刘备不过是兵不过万的丧家之犬,诸葛亮也只是个未出茅庐的黄口小儿,此战不过是探囊取物。
军令如山,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蔡瑁的强力推动下轰然运转起来。
然而,那沉闷的鼓点和号角声中,却夹杂着无数士兵与底层将校的惶恐与不安。
一场违背道义的内战,让军中人人自危,权力的斗争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这浑浊的浪潮中盘算着自己的生死。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西陵山脉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无名山丘的顶端,诸葛亮手持羽扇,凭风而立。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片即将化为血肉磨盘的战场,不过是一张寻常的棋盘。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从容地发出。
“传令关平、赵累,即刻组织西陵渡口附近的百姓向东撤离,不得有误。凡有家资不便携带者,尽数登记在册,战后由我方双倍补偿。”
“传令陈式将军,带本部人马速去上游堤坝隐蔽待命,见到我的赤色令旗,即可动手,无需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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