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起枯黄的草屑,抽打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曹操勒住“绝影”的缰绳,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旷野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除了中央那顶孤零零的黑色大帐,再无一物。
可越是如此空旷,曹操心中的警惕就越是提到了顶点。
他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一寸地平线,甚至连远方被风吹拂而形成的草浪起伏,在他眼中都可能藏着数千弓弩手。
这份深入骨髓的多疑,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让他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挣脱,也让他此刻如履薄冰。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许褚。
虎卫校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大帐的入口,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一旁的夏侯惇,独目中寒光四射,仿佛随时准备扑杀而出。
曹操只带了他们二人,以及百名最精锐的亲卫,停在了百步之外。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他独自走向那顶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刀尖上。
帐帘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从内掀开,吕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方天画戟就斜靠在身边,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悍。
他脸上挂着粗犷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孟德,你果然有胆色,竟真的敢来。”
曹操脸上同样堆起笑容,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步入帐中:“奉先将军相邀,操岂有不至之理?”
帐内陈设简单,仅一张矮几,两方坐席,一壶温酒。
两人相对而坐,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地较量着。
吕布没有多言,提起陶壶,为两人面前的青铜酒爵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他首先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爵,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爵倒转,亮给曹操看。
“并州的老酒,烈得很。我先干为敬,以示诚意。”
曹操哈哈大笑:“奉先将军还是这般豪迈。”他伸手去端酒爵,袖袍却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一抖,整爵酒尽数倾倒在身前的毛毯上,瞬间渗透下去。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哎呀,行伍出身,手脚粗笨,竟浪费了奉先将军的美酒。”
吕布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那抹戾气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更响亮的笑声所掩盖:“无妨!看来孟德是嫌我这酒水不够分量,上不了台面啊!”
“岂敢,岂敢!”曹操也跟着大笑起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用笑声填补着这微妙的尴尬。
笑声传出帐外,却让空气中的杀意愈发凝重。
许褚和夏侯惇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吕布身后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河北名将文丑。
此刻他正抱着双臂,一脸桀骜地回瞪着,手同样按在了刀柄之上。
双方的亲卫,更是个个肌肉紧绷,呼吸压抑,仿佛只要帐内那两个主君的笑声稍有停歇,下一刻便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这脆弱的盟约,就悬在这被强行压制的敌意之上,岌岌可危。
帐内,笑声渐止。
吕布脸上的豪爽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审视。
他上身微微前倾,那股猛将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孟德,”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再无半分客套与虚伪,“你我都是聪明人,那些场面上的废话,就不必多说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喝酒。”
酒杯中的残酒,如同一枚冷寂的琥珀,映着吕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话语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池塘的石子,激起曹操心湖深处最警惕的涟漪。
“青州八郡,换你关中五郡。”吕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不大,却仿佛惊雷贯耳。
曹操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州,虽四战之地,却是产粮丰饶、人口众多的膏腴沃土,整整八个郡!
而关中,虽有八百里秦川之称,但连年战乱早已凋敝,且只有区区五郡。
用八换五,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吕布,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吕布的表情从容得可怕,仿佛他不是在割让疆土,而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奉先此言,未免太过儿戏。”曹操的声音干涩,心跳却如擂鼓。
吕布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孟德,你我之间的这场仗,打得太久了。袁绍在北,刘表在南,孙策在江东,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我们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让旁人捡了便宜。”他端起酒杯,虚敬了一下,“我有一计,你我二人,在官渡以南,拣一处开阔地,摆开阵势,做一场‘决战’的戏码。此战,要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让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待袁绍、刘表等人以为你我两败俱伤,准备入局之时,你我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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