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华阴连绵的山脊之上。
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的几缕清辉,照亮了潜伏在林间的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有狼一般的饥渴与耐心。
张绣按着腰间的佩剑,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他身旁的胡车儿,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巨大的手掌握着一柄长柄铁戟,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盘绕,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一名斥候悄无声息地滑到张绣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林间的风。
张绣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山下蜿蜒的驿道。
他能想象得出,此刻曹军的运粮队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的道路上挣扎。
他们以为最大的威胁是道路的湿滑和夜色的疲惫,却不知真正的死神,早已在他们的头顶张开了黑色的翅膀。
这是贾诩的计策,一环扣着一环,而他张绣,只是这致命链条上最先发难的一环。
他缓缓举起手,身后数千名精锐的西凉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弓上弦,刀出鞘,夜幕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山道两旁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无数的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流星雨般砸向山道中央。
拉车的挽马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拖着粮车疯狂地冲撞,本就拥挤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紧接着,无数手持环首刀的西凉勇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黑暗中冲杀而出。
曹军的押粮官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他们大多是二线部队,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许多人甚至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被锋利的刀锋抹断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将泥泞的土地染得更加殷红。
张绣立于高处,冷漠地注视着山下的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西凉纵横驰骋的岁月。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得意,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神情。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北地枪王张绣,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运筹帷幄之智。
“打扫战场,清点粮草,放出几条漏网之鱼,让他们去给曹操报信!”张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校尉的耳中,“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在华阴山中的厮杀声冲天而起之时,另一支更加庞大的“运粮队”正沿着渭水东岸,悄然无声地向着潼关逼近。
这支队伍的规模远超寻常,足有五千之众,人人身着曹军的服色,推着上百辆满载“粮草”的大车。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年轻的将领骑在马上,身披曹军校尉的铠甲,他正是吕布麾下的心腹大将,何靖。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能感觉到,背后五千并州狼骑的兄弟们,也和他一样,在厚重的伪装下,强行压抑着沸腾的战意。
他们的刀剑都藏在粮车之内,身上穿着的曹军服饰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但这是军师的妙计,是夺取关中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潼关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越是靠近,何靖的心跳就越快。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紧咬的咯吱声。
他不断地深呼吸,告诫自己要镇定,脸上必须做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麻木。
“站住!什么人!”
关墙之上,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火把瞬间亮起了一大片,将关前的景象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张强弓硬弩对准了何靖的队伍,箭簇上闪烁的寒芒,仿佛随时都能穿透他的喉咙。
何靖强行勒住战马,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我等是奉许都司徒钟繇大人之命,从河东转运粮草至前线的,军情紧急,还请将军速速开门。”
城墙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将探出头来,他叫王蒙,是此处的守门副将,为人向来谨慎。
他眯着眼睛,审视着下方这支规模庞大的队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河东运粮?为何从未接到过文书?而且,为何偏偏是深夜抵达?”
何靖心中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伪造文书,高高举起:“事发突然,文书在此!华阴山中发现张绣贼军踪迹,我军主力正在围剿,粮道随时可能被断。钟司徒恐前线有失,特命我等连夜抢运。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
他的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正是此计最精妙之处。
华阴有战事,这会让关上守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从而对眼前的“友军”放松警惕。
王蒙身旁,另一名将领杨定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