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黄沙之上,映出一片猩红。
韩遂跌坐在马旁,胸口剧烈起伏,指尖仍残留着方才战马倒地时的震动。
那柄飞刀钉在他脚边不足半尺,刀身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冷笑。
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地平线已被风沙吞噬,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那个披血执矛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静默伫立,却不容忽视。
他咽下一口腥甜的唾沫,强撑着站起身来,拍去铠甲上的尘土,声音低沉却故作威严:“传令下去,收拢残兵,整队西撤!”
话音未落,一骑自西北疾驰而来,烟尘滚滚。
马上之人盔歪甲裂,正是梁兴。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嗓音沙哑:“主公……末将……来迟!”
韩遂眯起眼,目光如刀,“兴城何在?”
“失守了。”梁兴低头,额角青筋跳动,“文丑亲率黑甲突袭东门,攻势如雷,我军措手不及。我本欲遣人报信,奈何敌军封锁四野,斥候皆被截杀,无一生还。”
“所以你就弃城而逃?”韩遂猛地踏前一步,声色俱厉,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那是随军携带的一块破木板,此刻竟被震得裂开。
梁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非是逃!是暂避锋芒!若死守不退,三万将士将尽葬火海!末将……只是为西凉军留一线生机!”
帐中诸将屏息,无人敢言。
韩遂盯着他,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你也知道‘生机’?可你知道我为何派你镇守兴城?因它是咽喉要道,是我军北地粮脉所在!如今城丢了,粮尽了,你还谈什么‘生机’?”
语气虽重,但他自己心里却清楚,这一怒,不过是在掩饰恐惧。
他不是恼梁兴失城,而是惊于文丑的出现时机太过精准——几乎与阎行败亡同步;更可怕的是,对方竟能在千里奔袭后依旧保持如此恐怖的战力与组织度。
这不是寻常将领能做到的。
这是谋略,是布局,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而这网,正无声收紧。
他缓缓坐回粗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浮现一人身影:贾诩。
那个曾拒绝投靠他的毒士,那个被他讥为“冷眼旁观之徒”的男人,是否……早就布下了这局?
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主公?”梁兴低声唤道。
韩遂猛然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沉声道:“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放弃北地腹地,向环城急撤。”
众将一怔。
“什么?环城?可那里地势狭隘,易攻难守,且距曹操大军不过百里……”
“闭嘴!”韩遂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你以为我想走这条路?可若再滞留一日,等文丑合围,我们连环城都到不了!你们以为贾诩的目标只是夺城?不,他是要我们的人头!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意已决。今夜必须启程,轻装简行,断后由侯选残部担任,不得延误。”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梁兴欲再劝,终是低头抱拳:“遵命。”
韩遂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心却愈发沉重。
于是他挺直腰背,步出大帐,巡视营地。
残兵倚枪而坐,眼神空洞;伤者呻吟不断,无人救治;战马瘦骨嶙峋,啃食着干枯的草根。
昔日雄踞西凉、拥兵十万的豪气,如今只剩苟延残喘。
他在一处火堆前停下,一名年轻士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一眼,没有敬意,只有茫然与疲惫。
韩遂心头一刺。
他曾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凭借联姻、结盟、割据便可在这乱世立足。
可如今,他才真正明白——在这片土地上,权力从来不属于谁,它只属于那些能杀人、敢杀人、并让别人怕得不敢反抗的人。
比如吕布……比如文丑……比如贾诩。
风起,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回到临时帅帐,独自静坐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数日前收到的,来自李傕旧部的联络,约他共图关中。
他曾犹豫,如今看来,或许已是唯一出路。
可……还能走到关中吗?
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一条条路线,最终停在环城以西的荒原上。
那里山岭交错,道路难行,但也是唯一可能甩开追兵的方向。
“只能赌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帐帘掀动,阎行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右肩缠满布条,面色惨白,走路踉跄,却仍坚持单膝跪地:“主公……末将……未辱使命。”
韩遂连忙上前扶住:“你重伤在身,不必多礼。”
阎行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那一战,我看得清楚……文丑并非仅凭勇力取胜。他每一招都在试探,在引导,在预判……他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否则,不可能步步紧逼,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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