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山脊的每一道裂缝。
火把在崖壁间摇曳,映出无数沉默的身影,像幽冥中伫立的鬼卒,俯视着谷底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终结。
韩遂跪在地上,双膝陷进冰冷的泥石之中,仿佛整座山谷都在下沉,将他拖向无底深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又缓缓扩散,像是要从文丑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抠出千钧重的真相。
“这场围剿,本就不只为擒你。”
不是为了他?那又是为了谁?
刹那间,无数线索在他脑中炸开——曹军主力迟迟未动,却频频调动边防虚张声势;吕布突然弃守虎牢、退据河内,放出粮道空虚的假象;贾诩献策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切看似偶然的棋步,如今串连成一张巨网,而他们这些西凉残部,不过是被刻意引来的诱饵!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这群败军之将。
是吕布与曹操之间的决战!
是以整个关中为舞台布下的杀局!
他们这一路奔逃、挣扎、求生,竟只是别人用来点燃战火的引信!
“哈哈哈哈……”韩遂忽然笑了,笑声干裂刺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眼中泪水混着血污滑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们走哪条路都一样?因为我们根本不在棋盘上——我们就是那颗点燃烽烟的火种!”
他转头看向文丑,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清明:“你们放我们南逃,故意漏出口风让贾诩得知路线,再由他‘献计’绕道三水……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信!对不对?!”
文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枪尖低垂,寒光如霜。
但那沉默本身,便是最锋利的回答。
韩遂浑身一震,如遭万箭穿心。
他猛地撑地欲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韩文约一生纵横西疆,率十万铁骑抗汉拒羌,到头来……竟成了他人案前一枚可笑的弃子?!”
就在他嘶吼未尽之际,一道黑影悄然逼近。
是校尉——那个一路随他突围、曾亲手斩杀两名追兵的亲信部将。
此刻,他低头靠近,声音低沉而急促:“主公,局势已不可为,不如暂降以图后计!文丑虽胜,但吕布远在河内,曹军未必肯容我等归附……留得性命,或可东山再起!”
韩遂猛然回头,然而下一瞬——
“噗!”
一声闷响撕裂夜空。
那杆原本插在腰间的短铁枪,竟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湿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猩红之花。
全场骤然凝固。
韩遂低头看着从前胸穿出的枪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泡声。
他想回头,可脖颈僵硬如铁,只能用尽最后力气侧目——
只见那校尉面无表情,双手紧握枪柄,眼神冷得如同荒原上的冻土。
“你……为何……”韩遂唇边溢血,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校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我家人已在许都安居三年。主公,对不起。”
一句话,比千军万马更沉重。
韩遂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灰。
他的眼睛仍睁着,映着天边一弯惨白的月,倒影里写满了不甘与嘲弄。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逃命,实则早已步入死局;他曾信任的人,亲手将他推进地狱。
风停了。
火把熄了半数。
整个山谷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仿佛连天地都为这背叛屏息。
文丑眉头微皱,目光冷冷扫向那校尉:“你做得够了。”
校尉跪地叩首:“末将奉命行事,只求活命。”
文丑不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远方高地——那里,一道孤影正疾驰而来,马蹄踏破夜雾,携着滚滚杀气直冲谷底。
那人银甲染血,长枪断刃,正是阎行。
他回来了。
可他看到的,将是怎样一副景象?
而此刻,尸横于地的韩遂,眼眶中最后一丝光亮正在熄灭。
他没闭上眼,就像不肯承认这荒谬的终局。
命运从未给他选择。
甚至连死,都不由他自己。
韩遂倒下的那一刻,天地仿佛被抽去了声响。
风止,火熄,连山谷深处的狼嗥也戛然而止。
唯有那杆贯穿胸膛的短铁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血光,像一根钉入大地的耻辱之柱。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风在谷口打着旋,卷起枯叶与尘沙,像亡魂的低语,在耳畔徘徊不去。
马超伏在马背上,银枪紧握,指节发白。
他身后千骑肃立,皆是西凉最精锐的铁甲轻骑,披甲持矛,刀锋映着残月微光,寒气逼人。
他们已悄然逼近吕军大营三里之内。
营帐连绵,篝火零星,看似松懈至极。
自韩遂死后,西凉军群龙无首,马超誓要以一战洗血耻辱——那夜韩遂死于背叛,死于许都安插的细作之手,而幕后之人,正是坐镇北方、威震边陲的“飞将”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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