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
天启城的除夕,是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到来的。红灯笼挂满了长街短巷,爆竹声此起彼伏,将这座沉闷了一整年的皇城,强行妆点出了一副盛世太平的模样。
皇宫内,更是张灯结彩,极尽奢华。
太和殿的广场上,数百张圆桌铺陈开来,那是赐给五品以下官员的“露天席”。而真正权力的核心,则在保和殿内。
地龙烧得滚烫,金砖漫地,瑞脑消金兽里吐出袅袅青烟,将整个大殿熏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苏凌月坐在赵辰身侧,并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太医院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袭绯红色的宫装。那是赵辰特意为她挑选的,红得像血,也像火。在这满殿的金银玉器中,她就像是一株傲雪凌霜的红梅,冷艳而夺目。
“冷吗?”赵辰偏过头,在桌案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冷。”苏凌月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的薄茧上划过,“只是觉得……这殿里的味道,不太好闻。”
“是吗?”赵辰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讥诮,“大概是……人味太重了吧。”
他目光扫过殿内。
御座之上,皇帝赵隆满面红光,虽然身形消瘦,但那股子帝王的威压依旧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左手边,坐着如今暂摄六宫的宸妃。
宸妃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正红色的凤穿牡丹吉服,虽然规制上略逊于皇后,但那份雍容华贵,却已隐隐有了母仪天下的架势。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殷勤地为皇帝布菜,那双酷似元后的眉眼间,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而在殿下,文武百官推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实则个个心怀鬼胎。
赵弈被废,周家倒台,皇后入冷宫。这朝堂的格局在短短数月间天翻地覆。如今太子势大,苏家虽然没有兵权,但“苏神医”的民望如日中天。那些曾经依附于三皇子的墙头草,如今正拼了命地想要往东宫这边靠。
“殿下,这一杯,臣敬您!”
“苏神医,下官敬您一杯!若非神医,下官的老母恐怕熬不过那场瘟疫啊!”
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苏凌月只是淡淡应对,滴酒未沾。
她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她更喜欢那种刀刀见血的痛快。
“怎么?不耐烦了?”赵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有点。”苏凌月压低声音,“这戏台子搭得这么大,主角怎么还没登场?”
“别急。”赵辰抿了一口酒,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那扇紧闭的侧殿大门,“好戏……总要压轴才精彩。”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喧闹。
“陛下有旨——赏舞!”
乐声骤起,一队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如蝴蝶般翩翩入场。领舞的那位女子身段妖娆,面覆轻纱,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看得如痴如醉,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宸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贤良淑德的模样,甚至还主动为皇帝斟满了酒。
“陛下,这是江南新进贡的‘醉仙酿’,您尝尝。”
“好,好!”皇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舞曲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突然,那个领舞的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柔弱无骨地摔在了大殿中央。
“哎呀!”
一声娇呼,恰到好处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眉头一皱,正要发问。
那女子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陛下!臣女冤枉啊!!”
那张脸一露出来,全场瞬间死寂。
不是什么绝色舞姬。
那是一张……布满了伤痕、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是……
是柳家的一个远房侄女,曾经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后来因为卷入周家案子,被罚没入教坊司。
“大胆!”王德全厉声喝道,“御前失仪,惊扰圣驾!来人,拖下去!”
“陛下!”那女子不顾一切地向着御座爬去,凄厉地喊道,“臣女有罪!臣女该死!但臣女今日拼死一搏,是要告发……告发有人要在今夜……谋害陛下!!”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响。
原本醉意朦胧的百官瞬间清醒,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谋害陛下?!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在除夕夜宴这种场合说出来,简直是要把天给捅破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把话给朕说清楚!”
那女子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手指却坚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不是太子。
也不是宸妃。
她的手指,指向了……殿外。
指向了那座即使在除夕夜也依旧漆黑一片、死气沉沉的……冷宫方向。
“是……是废后!”
女子嘶吼道,“废后周氏!她收买了教坊司的乐师,在今夜的酒水里……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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