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只被打翻的金杯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猩红的地毯边缘,杯中残存的“醉仙酿”渗入羊毛,晕开一片刺目的深痕,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呕——”
御座之上,大夏的天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弯着腰,手指死死扣住喉咙,剧烈地干呕着。
恐惧。
那是对死亡刻入骨髓的恐惧。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宸妃吓得花容失色,她刚伸出手想要去扶,却被皇帝猛地一掌挥开。
“滚开!!”
皇帝嘶吼着,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宸妃,又扫向殿下跪了一地的舞姬和乐师,最后定格在那个刚刚指认“废后下毒”的红衣舞姬身上。
“太医!死哪去了?!滚过来!!”
太医院院判刘承恩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手里捏着银针,满头大汗地跪在皇帝脚边,颤抖着手去探脉。
大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个个低垂着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谁都知道,今夜这除夕宴,怕是要变成修罗场了。
赵辰坐在左下首的储君位上。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空酒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袅袅升起的瑞脑香烟,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如何?”
苏凌月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地问了一句。
“脉象急促,心火上炎。”赵辰甚至不用去探脉,只看了一眼皇帝那涨成猪肝色的脸,便淡淡道,“……是被吓的。”
苏凌月心中了然。
果然是“心病”。
皇帝怕死,怕到了骨子里。那舞姬的一句话,比真正的毒药还要管用。
“启……启禀陛下……”刘承恩跪在地上,把脉的手抖得像帕金森,“陛下脉象……脉象平稳,并无……并无中毒之兆。”
“没毒?”皇帝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刘承恩的领子,“你敢拿朕的性命担保?!”
“微臣……微臣……”刘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微臣可以用银针试毒!这酒……这酒里……”
他颤巍巍地拿起那只被打翻的金杯,用银针在残酒中一探。
银针光亮如新,并未变黑。
“没毒?”皇帝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一脚踹向那个红衣舞姬,“贱婢!你敢欺君?!”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舞姬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奴婢亲眼所见!是废后身边的老嬷嬷……买通了尚食局的人……要在今夜……要在今夜……”
“既然下了毒,为何银针试不出来?!”皇帝怒吼。
“因为……因为那毒不在陛下的酒里!”舞姬猛地抬起头,那双惊恐的眼睛里倒映着大殿内摇曳的烛火,显得格外诡异。
“废后说了……毒死陛下没用……陛下有龙气护体……”
“她要……她要让陛下……断、子、绝、孙!”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保和殿内轰然炸响。
断子绝孙。
如今成年的皇子中,赵弈被废圈禁,早已是个废人。其余皇子皆年幼或平庸,唯有刚刚监国、权势正盛的太子赵辰,是这大夏江山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是废后周氏下毒,她的目标……
只能是太子!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坐在下首、神色淡漠的赵辰。
以及……他面前那壶尚未开封的、专供东宫的“琼浆”。
“你是说……”皇帝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毒,在太子的酒里?”
“是!”舞姬哭喊道,“废后恨太子殿下入骨!她说……是太子害了三皇子,害了周家!她要让太子……血债血偿!”
多么合情合理的动机。
多么完美的闭环。
赵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空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没有辩解,没有惊慌,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父皇。”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儿臣以为,这酒里……未必有毒。”
“哦?”皇帝眯起了眼睛,那双浑浊的龙目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不信?”
“儿臣不信废后有这个本事。”赵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身在冷宫,早已是瓮中之鳖。若她真有通天的手段能把手伸进这保和殿,那她……早就该逃出去了,何必等到今日?”
“这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
赵辰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跪在一旁的宸妃。
宸妃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借刀杀人?”皇帝冷笑一声,他缓缓从御阶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赵辰的桌案前。
“是不是借刀杀人,朕不清楚。”
皇帝伸出手,亲自提起赵辰桌上那壶所谓的“毒酒”。
“但朕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子。”皇帝将酒壶重重地顿在桌上,震得杯盘乱响,“你既然说没毒,既然说这是有人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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