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赵辰那混沌而暴戾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刘院判手中那枚刻着“鬼兰”图腾的木牌。那木牌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与……诡异。
“你怎么会有这个?”赵辰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砂纸。
“回……回殿下。”刘院判颤颤巍巍地举着木牌,不敢抬头,“这是……这是老臣年轻时,曾救过一位药王谷的‘弃徒’,他临走前留给老臣的。他说……见此牌,如见谷主亲临。若有性命之忧,可凭此牌……求药王谷出手一次。”
“弃徒……谷主……”
赵辰的眸光猛地一闪。
他当然知道药王谷。
这十五年来,他这副残破的身躯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除了太医院那些吊命的汤药,更多的……是靠影阁在暗中从药王谷“偷”、“买”、甚至“抢”来的秘方。
但他从未真正接触过药王谷的核心。
那个地方,太神秘,太傲慢,也太……危险。
“来人!”赵辰一把抓过那枚木牌,猛地抛向身后的黑暗,“影一!”
“在!”
“拿着这块牌子!带上‘天’字号所有影卫!去药王谷!不管是用求的、用买的、还是用绑的!”
赵辰的双目赤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把那个能救命的人,给本宫……抓回来!!!”
“是!!”
影一接住木牌,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外。
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苏凌月那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一把钝刀,在赵辰的心头狠狠地锯着。
“唔……”
她又开始抽搐了。
那股霸道的寒气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她的眉毛上、头发上,那一层白霜越来越厚,甚至连睫毛都被冻得结在了一起。她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可她的皮肤下,却又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得她浑身泛起一种诡异的潮红。
冰火炼狱。
生不如死。
“月儿……”
赵辰重新跪回床榻边,他想要抱紧她,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可他的手刚一触碰到她的肩膀,她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痛……别碰我……”
她在神志不清中哭喊着,本能地想要推开这个带给她剧痛的怀抱。
赵辰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碰她。
他现在的身体,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毒源。
无力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骄傲碾碎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
他赢了朝堂,赢了民心,赢了所有的对手。
可他却赢不了这该死的命。
他甚至……连哪怕一点点的温暖,都给不了她。
“苏凌月……”
赵辰缓缓地,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了那洁白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对不起……”
他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是我害了你……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害了你……”
一滴眼泪。
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正好砸在了苏凌月那只垂在床边的、冰冷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的滚烫,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坚冰,直直地烫进了苏凌月那混沌的灵魂深处。
“……傻瓜。”
一声极轻、极微弱,却带着一丝莫名笑意的呢喃,忽然在赵辰的头顶响起。
赵辰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苏凌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盛满了痛苦,甚至因为寒气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但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
近乎温柔的、带着一丝狡黠的……清醒。
她正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此刻却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般的男人。
“你……”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风中颤抖的枯叶,“……你现在的样子……真丑。”
赵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眼角还挂着那一滴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傻得可怜。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扶我……起来。”苏凌月说。
赵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又猛地缩了回去:“不……不行……我会冻伤你……”
“我让你……扶我。”苏凌月加重了语气,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固执。
赵辰咬了咬牙,从一旁扯过那床厚厚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被子,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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