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如今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牢。
深冬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些破败的窗棂,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曾经金碧辉煌的暖阁里,地龙早已熄灭,连一只炭盆都没有。
赵弈裹着那床早已发硬、散发着霉味的锦被,蜷缩在角落里。他的头发散乱,胡茬满面,眼窝深陷,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神经质的焦躁。
“来人……来人啊!”
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水……本王要喝水!热茶!给本王热茶!”
没有人回应。
诺大的府邸,死一般的寂静。
自从被圈禁以来,府里的下人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几个看守,也都是皇帝亲派的禁军,对他这个废皇子,只有冷漠和鄙夷。
“母后……母后怎么还不派人来……”
赵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及冠时,皇后亲手给他戴上的。
“母后说过……只要她在,我就还有机会……我是嫡子……我是未来的皇帝……”
他像个疯子一样,一遍遍地摩挲着那块玉佩,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冻得赵弈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母后!是不是母后派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然而,站在门口的,并不是凤仪宫的掌事太监,也不是来接他复位的仪仗队。
而是一个面生的、穿着灰扑扑太监服的小太监。
小太监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脸上挂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笑容。他看着向自己扑来的赵弈,没有行礼,也没有躲闪,只是嫌恶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哟,三爷,您这精神头还挺足啊。”
小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连“殿下”都不叫了,直接喊了一声“三爷”。
“你是谁?!”赵弈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门框,“常公公呢?母后的人呢?!”
“常公公?”小太监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食盒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
食盒翻倒,两个发硬的馒头和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滚落出来,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常公公去陪他的主子了。”小太监拍了拍手,“至于您的母后……”
他顿了顿,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哦,不对。现在该叫‘周庶人’了。”
“你说什么?!”赵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这狗奴才!你敢诅咒母后?!本王杀了你!!”
他发疯般地扑上去,想要掐死这个口出狂言的奴才。
“砰!”
小太监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赵弈的心口。
赵弈本就虚弱不堪,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杀我?”小太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告示,直接甩在了赵弈的脸上。
“三爷,您还是省省力气吧。睁大您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可是刚贴出来的皇榜!”
那张皇榜带着外面的寒气,覆盖在赵弈的脸上。
赵弈颤抖着手,将它抓了下来。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皇后周氏……废为庶人……幽禁冷宫……」
「周家满门……抄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他的眼球,烫进他的脑髓。
“不……不……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赵弈嘶吼着,疯狂地撕扯着那张皇榜,仿佛只要把它撕碎,这一切就都没有发生过。
“假的?”小太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现在午门外头,周家一百三十口人的血还没干呢!监斩官就是太子殿下!那人头落地的声音,半个京城都听见了,您说这是假的?”
轰——!
周家……满门抄斩。
太子……监斩。
这两个消息,彻底击碎了赵弈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的母后,废了。
他的外家,绝了。
他的钱袋子(四海通商),没了。
他的兵权(神策军),散了。
他在这世上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啊——!!!”
赵弈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啧啧啧,真惨啊。”小太监摇了摇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行了,饭给您送到了。爱吃不吃,这可是您这辈子……最后一顿‘皇粮’了。”
“以后啊,这三皇子府,就改名叫‘废园’咯。”
小太监转身就走,“哐当”一声,再次将那扇沉重的大门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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