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德全那尖细、阴柔,平日里听惯了甚至觉得有些谄媚的声音,此刻在凤仪宫空旷的大殿内响起,竟如同一道催命的丧钟,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可回转的决绝。
“皇后周氏,心性狠毒,悖乱宫规。私蓄死士,意图谋逆;残害忠良,构陷储君。行同狗彘,德不配位!”
“着,即刻褫夺皇后金册金宝,废为庶人,幽禁北苑冷宫!周氏一族,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被“啪”的一声合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满殿的死寂之上。
周氏瘫坐在地。
她发髻散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女尸。她昂着头,死死地盯着王德全,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充满了算计的凤目中,此刻只剩下了极致的惊恐与癫狂。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陛下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皇后!我是大夏的国母!我是弈儿的生母!!”
她猛地扑上去,想要去抓王德全的袍角,就像溺水的人去抓最后一根稻草。
“王公公!你让我见陛下!我有话要说!是赵辰陷害我!是那个病秧子陷害我啊!!”
“啪!”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她的手。
王德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白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卑躬屈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墙倒众人推的、带着报复快意的冷漠。
“周庶人。”他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的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周氏的心口上扎刀子,“您还是省省力气吧。陛下说了,此生……不复相见。”
“来人!”
王德全一挥手中的拂尘,声音尖利刺耳。
“替庶人周氏……‘更衣’!”
“是!”
几名早已候在殿外的、五大三粗的嬷嬷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她们脸上带着那种底层人特有的、能够亲手践踏昔日贵人的兴奋与狰狞。
“放肆!你们干什么?!本宫是皇后!谁敢碰本宫!!”
周氏尖叫着,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护住自己头上的凤冠,护住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袍。
那是她的命。
是她用半辈子的算计、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命!
“撕拉——!”
一声裂帛的脆响。
那件绣着九只金凤凰、用最昂贵的云锦织就的凤袍,在两名嬷嬷的蛮力撕扯下,瞬间四分五裂。金线崩断,珍珠滚落,洒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如同暴雨般的声响。
“啊——!!”
周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感觉被撕碎的不是衣服,而是她那一层层名为“尊严”的皮。
紧接着,是头上的凤冠。
那顶镶嵌着东珠、重达数斤的凤冠,被一名嬷嬷粗暴地一把扯下。
“崩——”
几缕连着头皮的青丝被生生扯断。周氏痛得浑身痉挛,满头珠翠散落一地,原本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变成了一个疯婆子的鸟窝。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那个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单衣、披头散发、满脸抓痕、赤着双脚的……疯妇。
“带走!”
王德全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不……我不走……这是我的凤仪宫……我是皇后……”
周氏死死地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在地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她怎么抵得过那些做惯了粗活的嬷嬷?
她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一路拖行,拖出了那扇朱红的大门,拖下了那高高的白玉台阶。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无情地拍打在她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
沿途的宫人们纷纷跪在路边,低垂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出声。但那一道道目光,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周氏体无完肤。
她看到了。
她在那些低垂的眼帘下,看到了嘲讽,看到了快意,看到了……幸灾乐祸。
这就是她统御了十几年的后宫。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权势。
在皇权崩塌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变成了吞噬她的恶鬼。
“赵辰……赵辰!!”
当她被拖过东宫那巍峨的宫墙下时,她终于爆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杂种!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在地狱里等着你!等着你和苏凌月那个贱人……一起下来陪葬!!”
那声音凄厉如鬼哭,在空旷的宫道上久久回荡。
高高的宫墙之上。
赵辰负手而立,一身如雪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没有看下面那个像蛆虫一样扭曲挣扎的女人,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是北苑冷宫的方向,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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