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冬雪尚未化尽,一场更为猛烈的风雪,却已从皇宫的最深处悄然刮起。
养心殿。
浓重的药味已经彻底掩盖了龙涎香的气息,甚至连那厚重的帷幔都仿佛被熏得发苦。
皇帝赵隆躺在龙榻上,那张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蜡黄而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会发出那种破风箱般的“呼哧”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皇帝猛地侧过身,一口黑血喷在了明黄的锦被上。
“陛下!”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滚……都滚……”
皇帝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濒死的暴戾。
他看着帕子上那团触目惊心的黑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是天子,是万岁。他怎么能死?
“苏……苏凌月……”他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叫苏凌月来……叫她来给朕……换方子!”
“陛下。”
一个温润而平静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赵辰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行礼,就那么自然地走到了龙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苏院使正在太医院为您煎药。”赵辰淡淡道,“这副方子,是她为您‘量身定做’的。只需再服三日,父皇的‘病’……就能大好了。”
“大好?”皇帝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与怨毒,“朕喝了半个月……为何……为何身子越来越沉?为何……总是咳血?”
“那是‘排毒’。”赵辰面不改色,“沉疴去尽,方能新生。”
他从王德全手中接过那碗刚熬好的、黑漆漆的汤药。
“父皇,该喝药了。”
皇帝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赵辰那张看似恭顺、实则冰冷的脸。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这碗药,不是救命的。
是……催命的。
“朕……不喝。”皇帝咬着牙,将头扭向一边,“朕要见太医!朕要见刘承恩!”
“刘院判已经告老还乡了。”赵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的太医院,只有苏院使一人说了算。父皇若是不喝这碗药……那儿臣,也就没办法了。”
“你……你敢威胁朕?!”
皇帝猛地转过头,想要怒斥这个逆子。
可当他对上赵辰那双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半分父子之情。
只有一种……
看着一个“死人”的……漠然。
“父皇。”赵辰缓缓地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您是不是忘了?如今这朝堂,这后宫,甚至……这养心殿的侍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都已经,不姓‘赵’了。”
“你是想说……都姓‘苏’了吗?!”皇帝嘶吼道。
“不。”赵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替皇帝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婴儿。
“是姓……‘我也姓赵’的……那个‘赵’。”
轰——!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
赵辰是在告诉他——这天下,已经易主了。
他赵隆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赵辰的时代。
“你……你这个……逆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辰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想弑君……”
“儿臣不敢。”赵辰站直了身子,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分忧。”
“父皇龙体欠安,理应静养。这朝堂上的琐事,就由儿臣……代为操劳吧。”
“来人。”
赵辰轻喝一声。
“在!”
殿外,影一带着两名黑甲卫大步走了进来。
“传本宫令。”赵辰的声音冰冷而威严,“陛下病重,需静心休养。即日起,养心殿……封宫。”
“除苏院使外,任何人……不得探视。”
“违令者……杀无赦。”
“是——!!”
“不!你不能这么做!朕是皇帝!朕是天子!!”
皇帝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那具早已被药物掏空的身体,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辰转身离去。
看着那扇象征着光明与权力的殿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哐当。”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养心殿,彻底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
殿外。
苏凌月正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味新配好的药材。
见到赵辰出来,她并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欠身。
“殿下。”
“都办妥了。”赵辰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托盘里的药材,“这药……还能拖多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