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话说在前头，吃喝待遇和工分，还是按以前牛棚的规矩走，大队管饭，但肯定不能跟普通社员一个待遇。这事儿，你得回去跟张家人说清楚，看他们愿不愿意接这个苦差事。”
“愿意。多谢赵队长，多谢组织给机会。”张淑芬连犹豫都没犹豫，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我这就回去跟他们交代清楚，明天一早就让他们下地。”
回到牛棚，张淑芬将这事儿一说，原本死气沉沉的草棚子里，瞬间有了几分活气。
张家的几个长辈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眶都有些泛红。
叶正清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好，好啊！只要能摸着药材，就算不给饭吃，咱们也干！总比天天在这儿挑大粪、扫猪圈，把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荒废了强！”
张家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哪是去干苦差事，分明是那位沈知青暗中给他们寻了条活路。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一早，张家二十多口人，连同牛棚里其他十几个成分不好的，全都扛着锄头去了沈家小院后头的那三十八亩地。
可干了没两天，沈姝璃又找上了赵国栋。
这天傍晚，冷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沈姝璃裹着件厚实的军大衣，走到大队部，看着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赵国栋。
“赵叔，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沈姝璃搓了搓手，开门见山，“我那三十八亩药田，离牛棚可是有三四里地。这帮人每天天不亮就得往地里赶，晚上摸黑回去，一来一回耽误多少工夫？再说了，我那药材种子金贵，刚种下去，晚上要是没人守着，万一被野猪刨了，或者被老鼠咬坏了，我这损失找谁说理去？”
赵国栋：“沈知青，你的意思是？”
“我想着，干脆在我那药田旁边，起几间土坯房。”沈姝璃语气轻快，“让他们直接住过去，白天种地，晚上还能轮班给咱们守着药材。再说了……”
沈姝璃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今年这冷风刮得邪乎，雪肯定下得早。牛棚那边四面漏风的，真要是大雪封了山，冻死那么一两个人……咱们大队今年可是大丰收，风头正盛，万一传出这种名声，上面要是怪罪下来，说咱们没有好好改造坏分子，反而草菅人命，那您这大队长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这话算是彻底戳中了赵国栋的软肋。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这沈知青看问题就是毒辣！
今年可是他上任第一年，要是真在冬天出了人命，公社那边肯定得给他记上一笔。
“建！必须建！”赵国栋一咬牙，拍板道，“不过这建房子的土坯……”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赵叔，咱们大队现在不是闲下来了吗？趁着还没上冻，您干脆组织社员们多脱点砖坯。不仅能给药田那边盖房子，咱们村里那些破漏的屋子，也能趁机修缮修缮。”
“再说了，前几天不是有好些帮工嚷嚷着要落户咱们大队吗？要是公社真批下来了，人家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露天地吧？有了这些砖坯，到时候直接就能搭起屋子来。”
赵国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青砖房那是大队想都不敢想的，那玩意儿得去公社批条子，还得花大价钱买。
但土砖坯不一样啊！
黄泥巴要多少有多少，掺上点麦秸秆，让社员们踩踩脱个模子，放在太阳底下一晒，结实着呢！
“沈知青，你这脑子咋长的，转得也太快了！”赵国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主意好！既能修房子，又能让社员们赚点工分，两全其美！”
赵国栋一拍大腿，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忙着秋收，满脑子都是粮食，差点把过冬这茬给抛到脑后了。
这北方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冷风一灌，那破土屋根本扛不住。
得亏沈姝璃提醒，不然村子里怕是不少老弱病残挨不过这个冬天。
“行！这事儿我批了！”赵国栋雷厉风行，当即转头冲着大队部里喊了一嗓子，“建军！去，把晒谷场上闲着的人手都给我抽调过来，挖黄泥、斩麦秸，加紧给咱们大队脱土砖坯！”
安排完这边，赵国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背着手就朝牛棚的方向走去。
牛棚里四面漏风，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的酸臭味。
张家叶家三、十多口人正缩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窝头。
“都停停，我说个事儿。”赵国栋站在门槛外，磕了磕旱烟袋。
张家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半块窝头，站起身来，神色拘谨。
叶正清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赵队长，您吩咐。”
“沈知青那三十八亩药田，大队决定交给你们张家来伺候。”赵国栋板着脸，语气公事公办，“丑话说在前头，种好了，那是你们戴罪立功，大队不发额外的奖励；可要是种不好，糟蹋了沈知青那金贵的种子，大队可是要严厉批评，给你们记大过的！都听明白了吗？”
叶正清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连连点头：“赵队长放心，张家世代和草药打交道，绝不会糟蹋一粒种子！我们一定用心种！”
“行了，明天一早，直接去地头干活。在药田旁边的房子没建起来之前，你们晚上还得回这儿住。”赵国栋交代完，转身便走。
隔天清晨。
沈姝璃跟着赵国栋去了大队部的仓库，直接挑了一批成色最新、最锋利的农具。
“赵叔，这批农具以后就放在药田那边用，省得他们每天早晚来回借还，耽误工夫。”沈姝璃仔细检查着手里的锄头把子，“您放心，这农具算在我的账上。要是有损毁或者丢失的，我照价赔偿。”
“你办事，我还有啥不放心的。”赵国栋大笔一挥，在出库单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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