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段思崖在那一下眉头动作中,感觉到了一种比刚才那道危机更加恐怖的东西。
是怒。
是一种被压制到了极致,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表情和语言来表达的怒。
它只需要存在。
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整个山洞的空气凝固。
段思崖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到了极致,扭曲到了极致。
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喉咙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
"不!"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江枫探出的那只手到了。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段思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手向他伸过来的每一个细节。
可慢归慢。
段思崖躲不开。
因为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给他下达逃跑的命令,可他的骨骼、他的筋脉、他的血液,全部不听使唤。
不是被压制。
是被剥夺。
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江枫的手指触碰到了段思崖的额头。
很轻。
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可就在那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力量从江枫体内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不强。
段思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甚至不如他全盛状态下的百分之一。
可那股力量的质地……
不对。
那不是真气的质地,不是威压的质地,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的质地。
那是一股超越了武尊。
不,是超越了段思崖所有认知极限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接触到他额头的瞬间炸开了。
段思崖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是刚才那种被吓出来的尖叫。
是一种真正的、从灵魂最深处被活生生碾压碾碎碾成齑粉的惨叫。
凄厉到了极致。
龙霸道趴在碎石堆里。
他已经抬不起头了。
可他的耳朵还能听见。
他听见了段思崖的惨叫。
林清寒躺在碎石上。
她偏过头,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把目光转向江枫的方向。
她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气刃的光,不是剑气的光,不是任何一种她曾经见过的光。
那道光很淡,很柔。
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发出的光。
可就是那道光,把段思崖整个人笼罩在了里面。
段思崖的脸在那道光芒中扭曲变形。
他的眼睛瞪到了眼眶能容纳的极限,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之间疯狂切换。
他张着嘴,可惨叫声已经发不出来了。
不是不想叫。
是喉咙里的声带在那道光芒落下来的第一瞬间就被震破了。
他的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血从眼睛、耳朵、鼻孔、嘴角同时往外涌。
那些血在光芒中化成了血雾,环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团暗红色的云。
龙霸道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团光。
然后他看到了江枫。
江枫站在那里,站在那团光芒的正中央。
他的手还按在段思崖的额头上。
可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怒,不是怕。
是力竭。
龙霸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江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身上那些伤他全看到了。
左肩的窟窿,满身的焦痕,破损的白衣,七窍残留的血渍。
这样的身体,连站着都已经是奇迹了。
可他还在出手。
还在用最后一丝气力保护他们。
龙霸道咬着牙,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爬过碎石,爬过血迹,爬过被段思崖砸出来的坑坑洼洼。
他爬到了江枫身后。
"老江……"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江枫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还盯着段思崖。
龙霸道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焦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龙霸道知道他在想什么。
"够了……"
龙霸道的声音哽了一下。
"够了,老江。你不能再……"
江枫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身后的龙霸道能听见。
"我就剩这最后一点气力了……"
龙霸道的喉咙动了一下。
"还好他没了防备。"
江枫的声音在发抖。
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已经所剩无几的体力。
"若是让他有了防备……"
他没有说完。
龙霸道听懂了。
龙霸道低下了头。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这道光是把所有剩下的力量一次性全部赌上去的最后一击。
成了,他们活。
败了,他们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光芒越来越亮。
段思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不是不痛了。
是已经痛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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